“如果你认为自己是小偷,并能认识到这是错误却无力纠正,那不是你的问题,小小姐。不如说,您比世界上大部分的人都敏锐出色得多。”
“而我之所以做这些事,就是为了争取像您这样的人不再囿于泥地,拥有更多道路选择。人性随着环境与时间千变万化,教育更是其中不可或缺的重要部分。唯有在井然有序的独立思考后犯下的罪,是无可指摘的。”
少女有些茫然似的皱起眉。她杂草一般凌乱的金色短发在秋风里轻轻飘扬,像是已经枯萎的细藤,又不死心地钻进石缝,抓牢墙面,拼尽全力想要继续生长下去。
“……我有在思考。我知道偷窃和抢劫都是犯罪……私人海滩不能随意进入……”
“天不生人上之人,也不生人下之人。那些事关社会财产与资源的再分配的情况,需要你再大一些才明白问题所在。”眼见对方不太服气地鼓起脸颊,森鸥外也不禁失笑,“从力所能及的事开始一步步完成,是很重要的。无论你多么聪慧,学识都无法凭空获得。你能看到自己与身周之人的痛苦,却唯有走到其他阶层,才能明白痛苦的根源为何,又该如何改变。”
“你真奇怪。”她说,“大人从来不对孩子讲这些,如果普通……平庸的人无法甘于平庸,就像是买了米却想要将杂碎挑出,最后会将仅剩的丁点口粮都倒进下水口。到那时想要后悔,也什么都捞不到了。”
“……”
说不清是被她的话语,还是被她的眼神刺痛,森鸥外不禁闭了闭眼。
没有梦想就不会怀有期待,不会被现实狠狠欺骗。
“故事从一开始就走到了尽头”,轮回一般让他想到故人。
“也许只有最痛苦的人,最接近地狱的地方,才有资格得到拯救。”她侧过头,整个镭钵街都能从这里俯瞰,凹进去的土地像被挖去的眼睛,人人都能看到它,人人都去忽视它,“大家都喜爱浑浊的淤泥里长出来的鲜花,若土地是普通的贫瘠,长出来的花儿也是普通的贫乏,那就没有什么可看可想,因为人人都是这样,只是稍稍好过,和稍稍难过的区别。”
“但你并不是甘于平庸的人,不是吗。”
“……我只是……有要承担的责任而已,”她强调,“我是长女……”
“又为何不能去试着做领头羊。”
他重新抬头,端详她的面庞,天光,火光,都照不亮她眼中血月似的红,不是因为隔绝了光亮,而是她坚定地做出了选择,外物如黑暗也无法阻止她前进。
“他人的施舍从来不是拯救,人唯有自己才能救赎自己。平庸与否不过是他人的想法,不需要去在意。我相信你能做出自己想要的选择,因为你连拒绝的权力都不愿失去……”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像是才想起什么,“啊,番薯,是不是要糊了。”
“我有在盯着,你一看就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平时都是一大群人围着服侍你的那种人,”少女犀利地说,“我都已经翻面三次了。”
“没有那么夸张,我只是不擅长料理,”森鸥外苍白地辩驳,“烤番薯的营养价值很高,而且是加热过的,我很喜欢,所以才准备了这么多,只是草野君高估了我的水平。”
“他是你的属下吧,眼睁睁等着你浪费粮食也不好意思提。”
“……只是后辈,而且未必会那么糟。”
“别嘴硬了,这边皮都要焦了,刚刚骗我写调查问卷的时候不是还很谦逊吗,现在怎么,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突然大男子主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