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是妹妹身上那股蓬勃向上、绵绵不息的生命力给自己这种郑家要靠一个女子撑起的错觉吧。
“那是自然。”郑令修却接下了这话。
“阿兄,你也要打起精神来才是。”郑令修鼓励颓然的兄长。
“哎。”郑枢轻应一声,没什么精神。
过了几日,贺兰定正依着郑家的大酱方子琢磨做黄豆酱——没错,郑家的大酱就是黄豆酱,就是贺兰定研究实验了许久都没能成功的黄豆酱。
郑家兄妹再度来访。
“叨唠多日,多谢款待。”郑枢是来告辞的。
贺兰定大惊,“可是招待不周?”这还是第一个来了怀朔后要走的人呢!
今年春天,那些工匠们甚至送信回家,让家人过来团聚。可见,怀朔的日子还是可以的,能留住人。
“不。”郑枢摇头,“是某之故。”
哪怕走遍怀朔,看遍敕勒川,郑枢还是无法为之停留——空气中的牛粪味,每个人身上的羊膻和奶味,就连每日吃的奶茶和馕饼,都让郑枢想起那些地狱般的日日夜夜。
那些噩梦如影随形,无法摆脱,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郑枢。
“阿兄准备去东荆州投奔一位旧友。”郑令修在一旁帮忙解释,希望贺兰定不要误会。
“你一个人上路,没有问题?”在贺兰定眼里郑枢长得“扶风弱柳”的,而荆州离怀朔何止千里之远——约莫等于后世从呼伦贝尔草原走到湖南、湖北。
就算一路幸运没有遇到匪徒劫道,但一路风吹日晒,跋山涉水,就够艰辛的了。
“东荆州非荆州。”郑令修提醒贺兰定,“东荆州在河南,距离怀朔尚可。”
郑枢诧异地望向自家妹子,心中紧张——这样当面反驳主家真的好吗?
谁知,贺兰定只是摸摸鼻子,尴尬一笑,“我才开始读书没几日,见笑见笑。”又道,“河南也不近啊,一路艰险。”
郑枢却无惧,“正好去看看大好河山。”山川日月可比人干净多了,倘若真死在半路上,也是死得其所。
贺兰定不知道郑枢的死志,想了想道,“这样吧,贺兰这边组一支商队南下,郑郎君正好随行,岂不美哉。”
“那真是太好了!”郑令修大喜。兄长执拗要走,她无法阻止,只怕如今一别就是永离。
但是,倘若和贺兰商队一路南下,那兄长的安全就有了保障,说不定哪日兄长又跟着商队一起回来了。
郑枢没想到贺兰定竟然直接放行,简直是意外之喜,便也不抗拒与商队同行了。
贺兰定随即吩咐左右,让他们给郑枢准备马匹行李,另取五千铢钱作为路费。
郑枢推拒,贺兰定道,“郑郎君就当是安郑夫子的心,你在外头好好的,郑夫子才能安心教学,最后好处还是我得了。”
最后,贺兰定多口问了句,“不知郑郎君在东荆州的好友是何人?”
提起好友,郑枢脸上笑容浮现,“乃是某一忘年之交,如今的东荆州刺史郦道元。”
“?”贺兰定眼睛瞪圆。嗯?这个名字我好似在哪儿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