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即写信告知柳仪煊,自己准备回老家,等他回京再见一面就动身出发。

杨康在舅舅那里住过一段时间,和许轻容也算熟悉,两人又是同乡,一起回去并不突兀。

杨康面露为难:“可我曾是金国的小王爷,舅舅真的能接受我吗?”

柳仪煊的仇人是杨康的养父。

许轻容心胸宽大,杨康借住时没跟他一般计较。回乡祭祖是另一回事了,任谁都不会希望带着仇人的孩子去给受害者上坟。

柳仪煊:你本就是无辜的,你若是半分都不念着生父,舅舅才要生气。你既然选择回去,舅舅也不会将你视为金国人。

“好吧。”

柳仪煊眉眼弯弯:我这就写信给舅舅。

杨康:“那个云鹤烟,跟你走得很近?”

柳仪煊回以疑惑的目光。

“我看他不像好人。第一次见面时他就在王府中大开杀戒,还饮人血!哥,你不要跟他走得太近,多些防备没有坏处。”

柳仪煊点头:我和他平日里并无来往。

杨康刚松了口气,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巨响,脚下的土地都好像晃了晃。他猛得起身,“我出去看看。”

柳仪煊抓住他,摇头。

杨康:“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柳仪煊:不要紧,是谢珩又炸了。

-

这次威力比预想中大很多。

谢珩一时不察,被震了一下,耳朵嗡鸣,趴在轮椅扶手上不停地咳嗽,眼神直直地看着远处火光,目光明亮,肉眼可见的兴奋:【我又成了!】

系统麻木:【是的。】

薛沉:【这个世界观就第一次的时候难突破,后面还是挺简单的。】

系统:【嗯。】

薛沉:【是时候进行下一步操作了。】

系统:【下一步是什么啊?你爹登基?】

薛沉:【那都是小事,走个过场而已,交给礼部就好了,不必我费心。热武器研究有了进展,下一步当然是垄断暴力。】

系统听不太懂他在说什么,这次学聪明了,没有直接问,而是观察起了薛沉和他的几个马甲。

垄断暴力说白了就是以暴制暴,用国家暴力来遏制个人的暴力。

国家暴力就是刑法,必须按照程序来执行,不能只属于某个人或某个群体。

薛沉把宫九喊了过来,“这几日六分半堂有没有联系过你?”

宫九:“狄飞惊递过两次名帖。雷损仍旧没有动作。要不让原飞霜提醒一句?”

“飞霜连雷损的面都见不到。”薛沉冷笑一声,“他已经提醒过狄飞惊了,以狄飞惊的忠诚,只要雷损想知道,他必定事无巨细,一个字都不会隐瞒。”

“大哥说得是。”

“涟儿。”薛沉起身,“现在能调动的兵力有多少?”

“前线大军未归,新兵仍在训练,只有禁军可以调动……”

薛沉一看就知道,弟弟又被数学题难倒了。

他默默心算了一下,除去城内外平常的巡逻、守备、仪仗,应该能调出四五千人。

皇城司的几万探子就算了,他们的职能相当于锦衣卫,但是被神捕司分权,干的大多是刺探情报的活,武力值一言难尽。

其他几个衙门也都差不多,欺负寻常百姓威风得很,碰上硬茬,软得跟棉花似的。

主要力量还是禁军。

禁军第一批参与改革训练,原本分为上中下三军,上等禁军又分为捧日、天武、龙卫、神卫四军,每军又分为左右厢三军,单上等禁军就总共有二十四军。中等、下等禁军数量更是冗重。

养活这么多人,金国打来时还不是开门投降。

薛沉觉得朝廷养了太多吃干饭的,大手一挥,只留了三分之一,剩下的全都送去了前线。

就算是这样,能调动的人手也很充足。

“调遣五百上等禁军,围攻六分半堂。”薛沉沉吟道,“六分半堂根基深厚,高手如云,只靠禁军是不成的,还得再找几个人撑场面。”

宫九:“我亲自去。”

薛沉:“我陪你一起。”

宫九:“大哥何必以身犯险?”

万一雷损狗急跳墙,伤到大哥就不好了。

薛沉:“有你在,不至于。飞霜身份尴尬,若受到攻讦,还要费一番口舌争辩。让你们几个人面对这样的局面,我不放心。”

宫九歉意地低下头:“是我太过傲慢,还要让哥哥费心。”

派人给太平王送了个口信,宫九拿着令牌去调动禁军,薛沉也从府中出来,在六分半堂附近找了间茶楼小坐。

狄飞惊对即将到来的风雨茫然不知,坐在桌案前,计算着这段时日的收支。

原飞霜在屋里走来走去,那抹鲜亮的淡红色时不时出现在狄飞惊的视线中。

“怎么了?”狄飞惊算完,放下了笔,温声询问。

“要来不及了!”原飞霜扑在桌案上,曲着双腿,身体伏得很低,像只犯了错的漂亮小狗,抬眼看向师兄,“雷损为什么没有动作?”

狄飞惊:“总堂主做什么,自有他的道理。”

“什么道理!他只是不愿承认自己败了!”原飞霜把桌上的文案往前一推,“六分半堂已经徒有其表了!”

纸张撞在未干的笔尖上,洇开一片墨渍。

狄飞惊没有说话,拿起旁边的废纸,贴在上面吸了吸,污渍的颜色变浅,能分辨出下方的字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