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屋子里以后,薛沉自动霸占了主座。

他环视四周,发现从这里能清楚看到太平王的门口,只不过必须得站起来才行。

谢珩一直坐着,视线太低,看待很多事情的角度都跟正常人不一样。

系统:【明明有三个人在这里,气氛还是这么冷清。】

薛沉:【吵一架?】

系统:【……算了。】

就这样沉默了一会儿,太平王从外面进来,一眼就看到了穿着白衣的小儿子坐在主座,大儿子远远地站在窗户旁边,谢珩在另外的角落,坐在轮椅上,安静地低着头。

这气氛很不对劲,难不成是吵架了?

太平王先是跟谢珩打了个招呼,接着看向薛沉:“涟儿什么时候回来的?”

薛沉:“爹,是我。”

太平王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怎么又跟弟弟换衣服了?我都差点没认出来。”

系统:【什么叫差点没认出来?你本来就认不出来吧!】

薛沉:“说来话长,回去再跟爹爹详谈。”

“好。”太平王看向玉七,见他仍旧是神游天外的样子,“这么久不回家,回来了也不知道跟爹爹打声招呼,不知道有人在担心你吗?”

玉七装傻:“啊?你在跟我说话?”

太平王:“除了你还能是谁。”

玉七快步来到薛沉这边:“薛沉哥哥,你爹好可怕,他不会打我吧?”

系统:【你……】

薛沉:【不行,小七虽然不会尴尬,我和谢珩还是会尴尬的。】

系统:【……】

薛沉护在玉七的身前:“爹,你认错人了,他是小七,这些日子我不在家,一直都是小七易容成我的模样与您相处的。”

太平王皱眉:“什么你不在家?”

系统:【好可怜的太平王。】

薛沉温声说:“我离家已经半月有余,昨日才从外面回来,您不知道吗?”

太平王:“……”

想到这几天大儿子进入兵部,他和大儿子冷战,大儿子在冷风中可怜巴巴地向他示好,父子二人其乐融融重归于好,还制定了对外的计划……

他怎么可能不在家?!

这大半个月,跟他相处的人是谁?

他究竟有几个儿子?

为什么感觉数量这么多,仔细一想又好像一个都没有?

系统:【你爹的震惊已经写在脸上了。对了,你为什么要折腾他来着?】

薛沉:【他自己准备了肉干不分给我吃!好不容易分给我了,才只给了我俩!还有上次在军中的烤羊肉,还有各种宫宴,在其他地方的应酬,他自己去吃饭,根本不带我,连打包都想不到!天天给我喂药膳,再不然就是没怎么放油盐的蔬菜,这谁能受得了?】

系统:【……】

为太平王默哀。

薛沉的表情冷了下来:“您不会真的不知道吧?”

太平王尴尬地说:“你也没提前说一声,我忙着外面的事,没怎么留意家里……而且半个月前,你不是一直在生病吗?怎么会突然离府?”

薛沉低眉敛目,一句话都不说。

系统:【我想起来了,你当初质问你弟,他也是这个反应,你还吐槽他跟个柱子似的。】

薛沉:【少说两句你可能不会死,但是说多了一定会死。】

系统:【……】

太平王看向玉七:“你叫小七?”

玉七点头。

太平王:“这是你的易容?”

玉七点头。

太平王:“你是何时来到我府上的?又是何时易容成了沉儿?”

玉七天真地说:“薛沉哥哥不是说了吗?半个多月前呀。”

太平王本来以为他是薛涟,这兄弟两个编造出了新的名字,跟自己开了个无关紧要的小玩笑。

看到玉七的神情后,太平王就知道,这个人的确不是他的儿子。

他那两个儿子,绝不会流露出这样的神态。

太平王见喊薛沉哥哥,看起来也年纪不大的样子,对他和善了些:“这几日跟我相处的人是你?”

玉七点头。

太平王:“难怪……”

以大儿子的胃口,如果真的不想吃东西,不管他怎么催,他都不会吃的。而那天玉七却连吃两条肉干,放在大儿子身上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更不可能去拿第三条!

太平王:“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玉七挤在薛沉的身上,以一个很省力的姿势勉强站稳:“薛涟在外面做了坏事,被薛沉哥哥发现了,他们一直没有谈妥,薛涟凶性大发,把哥哥关了起来,自己伪装成了哥哥。怕被人发现,他一直在装病,直到后来被小绵撞破,哥哥才得以逃脱。”

系统:【!!!小七怎么全都说了?】

薛沉:【是时候了。果然这种尴尬的事情还是让小七来做比较好。】

系统:【……】

一点都不顾及太平王的死活是吧?

太平王:“涟儿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情?他和沉儿一向要好……”

玉七:“如果关系不好,薛沉哥哥早就被他杀了。就是因为关系好,他才把哥哥关起来,谁都不让见,只被他一个人看到。”

薛沉轻声:“小七,别说了。”

玉七:“哦。”

太平王没想到府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还没把真相弄清楚,怎么可能就这样善罢甘休?

顾及到大儿子的身体,太平王压下纷乱复杂的情绪,尽力温和地说:“你昨日才从外面回来,怕是还没有休息好,要不要去爹那边躺一躺?”

薛沉摇头。

“你受委屈了。”太平王怜惜地说,“前些日子,你和涟儿吵架,为的就是这件事?”

薛沉:“嗯。”

太平王懊悔不已:“早知如此,我就该多问几句。”

薛沉:“是我不想让您知道。”

太平王想到了大儿子那时给出的理由,现在怎么想都不像是假的:“你怕为父严惩你弟弟?”

薛沉:“涟儿落到这个地步,是他咎由自取,但他毕竟是我的弟弟,我不能失去他。”

太平王:“他究竟做了些什么?”

薛沉抿了抿嘴,低下头。

太平王:“小七,你来说。”

玉七:“他要杀你。”

“杀我?”太平王愣了愣,“为什么?涟儿向来沉稳懂事,虽看起来冷漠了些,实则聪明极了,轻易不会被他人挑拨,他为何会突然想要杀我?”

薛沉:“小七!”

玉七:“因为他看到了,你拿着匕首,刺向了王妃的心口。他一直都很怕你,也一直都想为王妃报仇。”

薛沉:“不要再说了。”

系统:【你的表演怎么突然不敷衍了?】

薛沉:【这可是关键剧情,得好好过一下。搞不好会给我爹留下心理阴影的。我得给他留下情绪宣泄的缝隙,不能让他把注意力一直放在我弟那边,不然我怕他现在派兵去抓我弟,我弟被抓以后直接自尽。】

系统:【你好难啊。】

薛沉:【还好,只要按照我的计划走,我弟绝对不会出事,而且非常刺激。】

系统:【?】

太平王给玉七使了个眼色,玉七直起身,走到了一边,让出薛沉这边的位置。

太平王没让薛沉站起来,他半蹲在儿子面前,扶着薛沉的肩膀,与他目光对视,安抚道:“沉儿,你信不信爹爹?”

薛沉:“我当然信。”

玉七:“是薛涟一直在让哥哥和爹爹之间做抉择,薛沉哥哥每一次都坚定地选择了站在爹爹这边,薛涟才会恼怒地把哥哥关起来。”

太平王动容地说:“好孩子,委屈你了。这些事情本该是爹爹来承担的,没想到却全都压在了你身上。”

他总算明白这半年来,大儿子的病情为何总是反反复复不见好了。

沉儿和涟儿的关系向来很好,被弟弟这么对待,就算是普通人都难以承受,更何况是自幼体弱多病的沉儿?

薛沉握住太平王的手:“是涟儿不孝,对不起爹爹。”

太平王突然觉得有些不对:“你是不是故意放他离开的?”

薛沉愣了愣。

太平王:“这些日子,你时常跟他交换身份,是否也是为了此事?”

玉七:“没错!”

薛沉看了眼玉七,沉默不语。

太平王:“你如今又打扮得跟涟儿一样……虽是在坦白涟儿做的事情,可是却一直都在护着他……沉儿,你告诉爹,你是不是想到了以后的事,准备代他受过?”

薛沉垂眸:“嗯。”

系统:【你真的准备替宫九受罚啊?】

太平王:“你这孩子,只知道心疼他,怎么不爱惜自己?涟儿受点伤不算什么,可要是伤在你的身上,还不知道要休养多久。爹知道你心思纯善,是个爱护弟弟的好哥哥,可是你也得替爹爹考虑考虑,你本就无辜,如果为了薛涟受伤,爹该有多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