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散后,柳仪煊跟着童贯一起离开,去了童贯那边。

他把自己听到的东西写在纸上,添油加醋后,递给了童贯。

其中不乏一些对童贯的贬低,说他是太监还留胡子,等金国把大行攻打下来,可以送给五王爷。

童贯和蔡京走得很近,见识过金国的实力后,原本有些动摇,想着只要有能力,在哪儿做官不是做官?

现在他气的不行,看到那张纸就破口大骂,说完颜洪烈痴心妄想,休想攻下行国。

薛沉很满意:【你看,大行的人,还是很有血性的。】

系统:【你管这叫血性?我怎么感觉睡一觉就没了?】

薛沉:【不管怎么说,暂时拥有也是拥有。蔡京为什么跟金国勾结,不就是因为金国给的价格高吗?金国人少,也不熟悉大行的政治,如果能攻下大行,继续任用这些权臣,蔡京再糊弄一下老板,可比现在的要过得舒服多了。

【我现在直接戳破金人给他们画的饼,以后再交出手上权力的时候,这些人就该好好想一想,金人是否会如约兑现承诺了。】

系统:【赵佶不会也吃这个饼吧?】

薛沉:【这个人脑子不清醒,被佞臣们哄得太天真了,不能以常理推论。谁家敌军打来的时候,打开城门,洒了一把黄豆下去就打完仗了?弱智程度堪比齐国田子建,田子建也没好下场,活活饿死。】

系统:【田子建是谁?】

薛沉:【战国时齐国的最后一任君王,始皇帝统一六国的最后一个阻碍。嬴政答应不杀他,还给他封地,他就直接开门投降了,结果那个封地就是一片荒山。嬴政把他关进去,不准出来,也没什么吃的,没过几天人就没了。不过相对来说,齐国的百姓倒是没有什么伤亡,不像赵国那样惨烈。】

系统:【赵国怎么了?】

薛沉:【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你的内存到底有多大?有500M吗?】

系统:【当然有!不要小看我!】

薛沉:【你在自豪什么?大号垃圾桶罢了。】

系统:【呜呜。】

柳仪煊没有回自己的住处,他在附近转了几圈,透过金国侍卫的谈话,找到了完颜洪烈的位置。

完颜洪烈来这边的目的不是为了谈和,而是为了弄清楚行国军队使用的武器究竟是什么,好在以后的战役中做出防备。

宫九让他自己开价购买那些武器的信息,连报价都没给。

完颜洪烈又不是冤大头,他得先看看,能不能亲自查明,就算查不到那些东西的制作方法和具体威力,也要弄清楚它的价值,再报价的时候,就不会报多了。

柳仪煊躲在暗处,看到完颜洪烈吩咐手下乔装改扮去军中查询。

他静静地返回,给隗少宁写了个条子,让他派人盯着那些金人,若有人敢对士兵下手,立即抓捕。

隗少宁领命而去,很快抓到了四个金人。

柳仪煊没有审问他们,直接命人关了起来,汇报给童贯,试探他的态度。

童贯得知柳仪煊抓到了图谋不轨的金人先是一惊,连忙问道:“你没把他们杀死吧?”

柳仪煊摇头。

童贯:“那就好……金人若是丢了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还会借此狮子大开口,跟咱们讨要说法,到时候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柳仪煊拿起纸笔:不如把他们直接带到完颜洪烈面前,让完颜洪烈自己解释?

童贯思考半晌:“不妥,完颜洪烈看似温文尔雅,实则狡诈极了,他若是不肯承认那些人是自己的下属,岂不是要倒打一耙,说咱们有意陷害他?”

薛沉:【看他拧巴的。】

系统:【他就是单纯的不想惹事吧?感觉如果你拿不出好的计策,完颜洪烈如果诘问起来,这个锅还是要你来背的。】

薛沉:【很巧的是,我刚好有好计策。】

柳仪煊继续写:那就交给完颜洪裕。

童贯愣了愣:“绛王?他们可是亲兄弟,交给完颜洪裕,和直接找完颜洪烈讨要说话有何分别?他们金人向来团结,肯定会维护自己的兄弟。”

柳仪煊看他这副不开窍的模样,只能继续写:大人,你忘记完颜洪熙的事了?

完颜洪熙……

他性格暴戾,品性极差,但是军事能力还算不错,很受金国皇帝的器重。

后来完颜洪烈受挫,邀请完颜洪熙到府上修复关系,柳仪煊用计把他打成了残废。完颜洪熙在弟弟的府上受伤,把所有的错都推到了完颜洪烈的身上,让完颜洪烈消沉了一段时间,就连现在,都没有恢复过来。

而完颜洪熙也成了废人,再也不足为惧。

童贯渐渐地回过味:“兄弟阋墙,不是什么稀罕事。还是你们年轻人头脑灵活,我老了。”

柳仪煊写:大人的心思在军中要务上,自然无暇处理这些小事。下官身在其位,本就是做这个的。能为大人分忧,是下官的职责所在。

系统:【这是你第一次吹捧他吧?】

薛沉:【没办法,现在手上有纸笔,以前能省略的交际,现在不能省了。】

系统:【你弟要是知道了,该有多难过啊,他清高的哥哥,竟然也迫不得已做了这种事情。】

薛沉:【少写小作文,大号垃圾统。】

系统:【……】

和童贯商量好具体的计策,顺便预判了一下完颜洪烈的反应,童贯安下心,喊了人过来,让他们把抓住的金人送到了完颜洪裕那边。

完颜洪裕和完颜洪烈一路同行,对完颜洪烈的手下并不陌生。

看到这几张熟悉的面孔,他就猜到了这是完颜洪烈的人。

童贯没有多加指责,只是讲明事实,告诉完颜洪裕,这几人鬼鬼祟祟,偷袭行国士兵,疑似图谋不轨,请他多加管教,其余的话并未多说,也没有借着这个事情要好处的意思,直接把完颜洪烈的把柄递到了他的手上。

完颜洪裕连辩驳都没有,温和地给弟弟接下了锅,当众替完颜洪烈道了歉,声称会私下教训他,绝不会再有第二次。

童贯心满意足,回去找到柳仪煊,把事情的经过告知。

他欣慰地说:“你的计谋果真不错,这样一来,既教训了完颜洪烈,又挑拨了他们兄弟间的关系。难怪赵王会和荣王决裂,有你出谋划策,对付金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柳仪煊谦虚地写:下官自幼在机速房中长大,这些手段已经习以为常。若非大人掌管枢密院,下官又怎能在机速房中安稳度日?下官能有今日,多亏大人的栽培。

童贯笑道:“不愧是许轻容的儿子,跟你爹一样谦逊,将来必成大事。”

-

“三角形,这里也有。”

陆小凤神色凝重。

他从京城一路来到北地,刻意留意后,发现画着三角形的地方比他想象中还要多。

因为图案简单极了,随意就能复刻,陆小凤怕把九公子的势力和普通的商铺弄混,特意留心过店里的人,无一例外,都发现了违和之处。

这方势力实在是庞大,远远地超过了陆小凤的想象。

仅凭他自己,是没有办法和这种势力抵抗的。

擒贼先擒王的道理陆小凤还是懂的。他没敢打草惊蛇,一直在暗中探查九公子的行踪,不再像从前那样一无所知。

如今他已经知道了,九公子名为宫九,性格冷酷,喜着白衣,剑法极其精妙,是个难得的绝世剑客。

陆小凤打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浑身冰冷,后背都冒了冷汗。

他实在是太像西门吹雪了!

陆小凤来到了万梅山庄名下产业,虽然没有在这里发现三角形的记号,却在旁边那家店前见到了!

他和西门吹雪相识已久,很清楚西门吹雪的为人。

西门吹雪是个很真诚的人,他对俗世毫无欲望,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练剑上。

可是西门吹雪一年只离家四次,谁又能知道,他在山庄时都做了些什么?

陆小凤没有证据证明九公子就是西门吹雪,他更不敢亲自去问。

如果西门吹雪想要杀他,哪怕他的灵犀一指已经大成,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接下西门吹雪的剑。

而且陆小凤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他也不愿在找到关键线索前,引起西门吹雪的警觉。

毕竟九公子的背后还有罗刹教。

陆小凤忧愁地坐在那间画了三角形的店铺门前:“唉。”

“叮。”

突然他的面前多出了一枚铜钱,打了个转,躺在了地面。

陆小凤拿起钱,抬头看去,就见到穿着白衣的俊美僧人正含笑看着自己。

这张脸上的神情平和恬淡,陆小凤的愁绪都淡了许多。

陆小凤笑道:“小师父这是把我当成叫花子了?”

青檀:“施主似有烦恼,小僧特来渡你。”

陆小凤收起了钱:“你才该是施主,这钱给了我,可就不能要回去了。”

青檀:“自然。”

陆小凤:“你准备如何渡我?”

青檀:“聊天。”

陆小凤笑了笑,他可不会把自己在查的事情轻易说出去。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青檀:“喝酒。”

陆小凤:“和尚也喝酒?”

青檀温和地说:“施主放心,小僧不是什么正经和尚。”

陆小凤哭笑不得:“哪有这样说自己的?”

青檀:“施主不信?”

陆小凤:“信!我有一个朋友,也是个和尚。他有时候很老实,哪怕犯了一点小错,都要磕几百个头赎过。但他有时候一点都不老实,不止吃肉和酒,偶尔动手杀人,还会对姑娘起色心。”

青檀蹙眉。

陆小凤留意到他的神情变化,暗道青檀果真清净高洁,敬爱佛祖,就连听一听老实和尚做的事,都会觉得不舒服。

他方才说的喝酒,定然是假的,只不过是为了让他打起精神来才故意这么说的。

如果连青檀都不是正经和尚,世上还有几个正经和尚?

“青檀,走了。”

停靠在路边的马车里,突然传出一道年轻的男声。

陆小凤:“里面的人是你的朋友吗?”

青檀微笑:“亦敌亦友。”

薛沉:【亦弟亦子。】

系统:【……】

陆小凤:“你是随他一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