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正我脸色一变,忙看向太平王,见太平王也是一副不悦的样子,顿时松了口气。

如果太平王真的和蔡京联手,哪里还有他的立足之地?

赵佶:“蔡相的能力出众,又爱护下官,在蔡相那边任职,的确是个不错的出路。只是沉儿自有他父亲做主,朕可说了不算。”

太平王:“多谢官家体谅,臣的确不放心这孩子,总得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才能安心。可是又不舍得让他像涟儿一样来军中,故而一直没有为他求官。”

赵佶道:“朕这里倒是有个差事,不知道沉儿愿不愿意做。”

薛沉:“官家亲自开口,臣岂有推脱的道理。”

赵佶:“你不问问是什么?”

原飞霜:“是什么呀?”

赵佶指着外面:“御花园中的奇石,都是诸位爱卿特意为朕寻访得来的,奇形色艳、质佳纹美,极具特色,百看不厌。朕一直以为,园子里的太湖石仍旧太少了些,沉儿可愿为我寻几块新的石头?”

宫九严词拒绝:“兄长体弱,受不得累,怎能四处奔波,还请官家收回成命。”

赵佶的这个爱好,比他的其他爱好还要过分,实在是劳民伤财。

有许多百姓都是被这件事情逼得过不下去了才造反的。

给他找石头的官员哪一个不是手染鲜血,背负骂名?

赵佶有些失望:“那就算了。”

系统:【你不接下这个活吗?】

薛沉:【接!我不做,还有其他人做,那还不如我自己来。】

他上前几步,拱手行礼:“臣愿意效劳。”

薛沉:【历史上的朱勔给赵佶找石头,被封了威远节度使,他找来的那块石头都被封了“磐固侯”,我肯定能比得上那块石头!】

系统:【他有病吗?为什么要给石头封侯啊?】

薛沉:【是呢。】

宫九不明白大哥究竟在想什么,为什么连这样的事情都会答应,他走到薛沉身侧:“我愿与大哥一同为官家效劳。”

赵佶看得出来,宫九做的很勉强。

他其实不太喜欢强迫别人,在艺术方面,他更希望有人如自己一般,发自内心地欣赏太湖石的美。宫九这么做,搞得自己像个恶人似的。

可是他也是担心兄长,而且这对双生子又是太平王的孩子……

赵佶神色和缓:“那就交给你们两个人来做吧。薛涟已经有了职位,薛沉身为兄长,怎能被弟弟压一头,就与薛涟相当,封做西都节度使。”

薛沉:“臣领旨。”

宫宴上的气氛冷了下来,蔡京和童贯摸不清楚现状,不敢贸然开口。

诸葛正我同样也在分析局势。

太平王表面看起来似乎拿到了好处,可是他越想越不对,很担心儿子是不是陷入了蔡京的圈套。

沉儿和原飞霜相识的时间不长,保不齐就是原飞霜和蔡京一起下套,逼着儿子往里面跳。

宫九没回自己的座位,他跟着来到薛沉这边:“大哥,这可不是个好差事,你应该拒绝才对,为何主动答应?”

薛沉满目慈悲:“正是因为我知道这不是个好差事,所以才答应。”

宫九心中一片柔软:“你总是这般……可是天底下受苦的人太多了,你不止救不了他们,还会搭上自己。”

薛沉笑着问:“我倒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宫九:“什么机会?”

薛沉:“帮你摆脱……的机会。”

太平王问:“你们两个,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宫九神情冷酷,默不作声。

薛沉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太平王低声说:“那个原飞霜在官家面前求官,未必怀有好心,我看他和蔡京走得很近,说不定就是蔡京想要拉拢我,才特意卖你的好。太湖石与普通石头没有什么区别,只是找的太普通了,未必能入得了官家的眼,寻起来不易,送到京城来更难。”

薛沉:“原飞霜是六分半堂的人,他师承卜先知,师兄是六分半堂的大堂主狄飞惊,算是江湖中人,的确是蔡京的党羽。”

太平王:“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跟他走得这么近?”

宫九同样想知道这一点。

薛沉笑了笑:“因为他是个很纯粹的人,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而且非常坦诚。我知道的这些事情,都是原飞霜亲自告诉我的。他得知我在府中闲赋,这才生出了替我求官的心思,并没有什么恶意。”

太平王:“这小子突然来这么一招,怕是蔡京都招架不住。”

薛沉得意地说:【蔡京根本不是小粉的对手。】

系统:【是呢……他一直都是都被你牵着鼻子走的。】

太平王叹气:“对其他官员来说,押送太湖石是个肥差,可以捞到不少油水,爹知道,你肯定不是这种人,说不定还会怜惜百姓,自己出钱出力……”

宫九:“交给我来做就好,绝不会脏了大哥的手。”

薛沉:“我还没有做呢,爹爹和涟儿未免杞人忧天。更何况,我也想亲自看看外面是什么样子的。”

午饭吃的差不多,赵佶命宫人们撤掉了饭菜。

有一位公公前来传报:“官家,方小侯爷已经到了。”

赵佶回头,对身后的一位宦官说:“他来的倒是很及时。”

那位宦官长得很奇特,他的皮肤颜色有些发红,看起来很粗糙,像是风吹日晒过的样子。

他一直都跟在赵佶身边,薛沉上次进宫也看到了他,只是没有将他放在心上。他以为这个人是从底层爬上来的宦官,看到赵佶的反应才想起来一件事。

薛沉:【我记得原著中的米苍穹因为面如蟹壳被皇帝看中,给他改名成了米有桥,从此青云直上的。】

系统:【生的蟹壳还是熟的蟹壳?】

薛沉:【看样子是熟的……我真的愧对自己,看到他好几次了,一次都没有联想到蟹壳!】

系统:【……】

薛沉:【先帝应该是个吃货吧,看到长得像大闸蟹的人就留下来了,还给他改了个这么好吃的名字。】

系统:【好吃吗?】

薛沉:【我真的会想起过桥米线。】

系统:【……】

方应看没跟他的养父一起来。

他穿了件暗金色长袍,身形消瘦,面容姣好,脸上带着郁色,看起来这几天过得并不好。

他向赵佶行礼,又挨个跟在场的几位大人行礼,最后站在太平王面前,躬身行了大礼。

“这几个月我被禁足在家,父亲苦心教导,我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错事,如今我已经想明白了,深感以前罪孽深重,只是禁足,难以抵消我做下的错事,也对不起在前线战死的将士。我愿任由王爷处置,弥补我的过错。”

他的态度诚恳,动作谦卑,看起来的确已经知错了。

赵佶道:“方应看几次入宫见朕,就是为了想见王叔一面。朕实在被他烦够了,这才答应下来。”

太平王淡淡地说:“小侯爷知错能改便是好事,你既然已经如此深切地认识到了自己的不对,也算没有堕了方巨侠的威名。”

方应看:“爹爹跟我说起过,他曾在宫中与您偶然遇见过。他很崇敬您的为人,一直希望我能长成为国为民的英雄。我一时误入歧途,让爹爹失望了。这次进宫,爹爹特意嘱咐过我好好向您赔罪。”

薛沉:【不对啊。】

系统:【哪里不对?】

薛沉:【有桥集团是中立派,但是方应看私下和蔡京还是有来往的。他这么当着蔡京的面,跟我爹说这种话,就不怕蔡京生气?】

系统:【难道他发现蔡京没有你爹可靠,想和你爹撕破脸了?】

薛沉:【你还是太单纯了,站队以后就没有重新选择阵营的权力了。半路跳槽的都没有好下场,不信你看吕布。】

系统:【……】

太平王说:“你并非对不起我,而是对不起大行,对不起官家。官家既然已经原谅你了,我自然没有资格再说什么。”

方应看眼睛里闪烁着光亮,他道:“上次我说,想要与贵府的两位公子结交,并非虚言,我是真的没有什么朋友,还请王爷准许。”

太平王:“我向来不爱干涉孩子们的交际,你不必问我。”

方应看:“是。”

“你们也算是化干戈为玉帛了。”赵佶说,“朕有些疲乏了,先去休息一会儿,几位爱卿请随意吧。”

他昨天晚上玩的太晚,今天早上就起晚了,后来出去冻了一下,没有觉得困,现在吃饱了,就开始困倦了。

赵佶抛下臣子们,带着米有桥和梁师成离去。

臣子们互相看了一眼,蔡京最先告辞离开,接着是童贯、太平王和诸葛正我。

诸葛正我喊住了太平王,似乎有话要对他说。

薛沉和宫九放慢脚步,走在最后面。

他抓住机会和柳仪煊搭讪,先是对瘦弱的少年笑了笑,接着温声问道:“你是叫柳仪煊,对吗?”

柳仪煊点头,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薛沉:“我知道你不会说话,不用觉得为难。”

柳仪煊点头。

薛沉:“你是跟着童大人一起来的?”

柳仪煊点头。

薛沉:“年纪轻轻就已经建功立业,你真的很厉害。”

柳仪煊弯起眼睛笑了笑,指了指薛沉和宫九,比划着做了几个动作。

系统:【这是什么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