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六年,益州刺史刘备和荆州刺史刘琦因结党营私而被罢免,秋,被收押待审。
最终,轮到了曹操这边。
他心里很清楚原因,大量的新政策和改革彻底撬动了士族大家的利益,后世花了一千多年只是缓和而还没彻底解决的问题,在他这个年代快刀斩乱麻,只有一个下场。
玄德是个仁义之人,孙坚也是穷苦出生,都很为百姓着想,以为大家齐心协力就能改变大格局。
这些年所见,他愿意相信刘协并非杀功之人,只是触动太多利益,不得不妥协。
不久,曹操就听到了一些消息,说他异姓称王,手下兵力又多,常有不轨之心,想做当世王莽。
此时已经将许昌官员大换血的刘协宣曹操来许昌觐见,说自己自然是相信魏王,只是那些大家呈交上来的证据颇多,自己虽知晓是冤枉,却也没了办法。
曹操笑了笑,说:“陛下,当年臣受先帝托孤,曾有一封遗诏留下,陛下可去尚书台看看。”
听到这话的刘协愣了很久,似乎想到了什么事情,沉默着让他退下吧。
昔年汉武帝时期,忠臣窦婴因得罪田蚡而招惹灾难,本非杀身之祸,窦婴言景帝曾有遗诏留下而求再见武帝。
但宫中却言没有诏书留下的记录,窦婴因此获了伪造诏书的大罪,被武帝处死。
刘协不知道当年先帝有没有留遗诏给曹操,但曹操这么说已经很明显:陛下若要杀,臣可以自己安排个罪。
同时也是借这典故来表明自己的立场。
“陛下。”曹操没有退下,逾越地站起来走到刘协面前,拉起这位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也有帝王手段的天子的手。正值青壮年的刘协早已看不见年少时的胆怯,恍惚还记得当年徐州握着天子的手杀了陶谦为其立威时,那双手冰冷又颤抖。
刘协想将手抽走,曹操却牢牢抓着。
“陛下这样,臣也放心了,没有愧对当初的选择。”曹操叹了一声,松开手又说,“只是更愿陛下,不要如武帝一般到年迈时犯下大错。”
“!”刘协心生怒意,他竟敢指责武帝的过错!转念一想,这话有似是对他寄托了极高的期望。
等刘协回过神来的时候,只看见曹操缓缓离开宫殿走下台阶的背影。
比起当年在长安拦截董卓时那意气风发的模样,这样背影已经能看出些许老态。
“爱卿!”刘协不顾仪态追出去,长得拖地的冕服行走不便,摔倒在了地上。宦官宫人连忙上前搀扶,诚惶诚恐生怕降罪。
他低头看着垂过脚面的衣摆,眼前的珠帘不断晃动。
天子,天子,天道无情,其子自然也无情。
外戚老臣世族大家等着关于曹操的处理,刘协一直拖着在犹豫,等来了曹操辞官的奏折。
奏折里不仅仅是辞官,更重要的一条是继续针对世族大家的。
魏王愿做表率,提议官职侯爵王公之位不世袭,目的是为减少世族大家对中央的影响。外头虽有流言但还没坐实,眼下的情况便是:对汉室功劳最大、最忠心、权力最大的魏王都这么说了,你们其他人好意思还坚持世袭吗?
世族大家们当然不乐意,辛辛苦苦一辈子,就是为了家族后代的荣誉利益,因此加大力度往曹操身上泼罪名。
魏地的县令过了一阵才来通报:魏王留书一封,说他泛舟绝迹,登峨眉之巅,从仙人做逍遥游去了。
“退朝。”刘协心情烦闷,连着两日都没有搭理那些大家族送上来的奏章。他学了帝王之道,明白要牵制权臣的力量,所以任用外戚提拔曹党以外的人才,大多数权力都收归在自己手里,他其实隐约能意识到,如果曹操不肯替换权力的话,是完全可以阻拦的。
内侍小黄门提醒道:“今日荀丞相也请假了。”
刘协皱眉,问:“荀爱卿可有说是何故?”尽管荀彧也是曹操提拔上来的人,但其品行高尚,一心为国,便没有疏远更替掉。
内侍说:“丞相不知何故,已经绝食三天。”说是不知,其实人人都知。
刘协急切,咬牙道:“怎不早说!”
他亲自前往丞相府看望荀彧,明说可否是因魏王才如此?
荀彧摇头,颇为失望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孙文台、刘玄德是如此,魏王是如此,臣只是预见自己的将来,”
“他们声望势力太大了!”刘协说明自己的担忧,刘备孙坚是忠臣,可他不能去赌他们永远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