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君珩脚步没停,大冷天扇着扇子,也是一张找不出破绽的笑脸,他客气道:“哪里,单于兄既然是大燕的贵客,我又怎会把你丢在一边,弃之不顾。”
谁知道这家伙一不注意会跑到哪里去,要是想在京城耍什么手段怎么办?要是跑去骚扰谢庭芝怎么办?他们可没忘记当初北狄攻打大燕的时候,单于逊提出要谢庭芝和亲的要求。
这段时间楚君珩严防死守的杜绝单于逊与谢庭芝的见面,但却不知单于逊的心思如今并非全然在此,单于逊确实是想见谢庭芝的,年少相遇,貌若天仙的惊艳并没有那么容易淡去。
但那层朦胧的好感与慕艾在这些年里总容易被另一张面孔取代,单于逊嚣张桀骜,野心勃勃,是大漠的狼王,草原的雄鹰,从未想过会在谁手里一而再,再而三的失败。
所以他总是想洗刷掉这份耻辱,以至于不知不觉间,这份执念甚至超过了曾经想将其占为己有的谢庭芝,而江南相遇又莫名让他心底生出了点别样的情绪。
单于逊爱才惜才,软弱的大燕于那人而言看样子只是蹉跎,倒不如把他收入自己帐下,囊括天下又有什么不能指望的呢?
大袖中的手掌微蜷轻颤,一行人行至酒楼中停歇,楼下说书的还在讲着如今风头正盛的林无争和他江南之行的惊险与奇遇,说着说着就说到伊人笑里的青霄。
说书人堂木一拍,将青霄君在伊人笑里的风趣艳闻说得神灵活现,扬言不知有多少人拜倒在这位青霄君的英姿之下,甘为帷幕之臣,说到最后找到林大人之时,他还刚刚与一位美人激战一场。
“......”
话题中的另一位主角单于逊笑而不语,这位说书人对于林无争大概着实崇拜,或者说裴初在京城里,既凶恶又放浪的名声深入人心,以至于在很多人心里,他都是一展雄风,只会采花的那一个。
毕竟他长得就不是一张能被采的脸,这让单于逊想起那人一身伤疤,倒在废墟间坦荡又旖旎靡艳的模样,心里某根弦被拨得动了动,没人知道那人受伤荏弱时,反而更让人意乱情迷。
但就在说书人只是妙语连珠,描绘着有关青霄风流浪荡的传闻时,旁地里同样有着纨绔多情,红粉无数声名的世子爷,一言不发的捏碎了酒盏。
被烫的温热的酒液溅了出来,碎裂的瓷片扎进了掌心,身边侍卫关切焦急的惊呼声,和单于逊若有所思投过来的视线终于让楚君珩回过了神。
楚君珩气息微沉,但很快淡定下来,他接过小厮递过来的手帕,一边将扎进手心里的瓷片拔出来进行包扎,一边若无其事的说道:“还请单于兄见笑,这些说书的胡说八道实在难以入耳,不如我们换个地方?”
他抑制在胸口间不断起伏的心绪被他滴水不漏的尽数掩藏,至少在外人面前,礼数和风范被他拿捏到了极致。他并不是那个在裴初面前冲动易怒,心思敏感外露的楚君珩,而是进退有度,周全有礼的静王世子。
削肩细腰,面冠如玉,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如果没有抓住他骤然阴沉又转瞬明朗的目光,单于逊实在找不出破绽。
看样子林子琅与这位世子爷也是交情不菲,单于逊饶有兴趣的笑了笑,顺着他的话应了下来。
直到天黑以后,一行人分开,楚君珩靠在马车里有些疲倦的捏了捏眉心。被手帕包裹的掌心死死的攥着那把墨扇,这是在风月陵落下之后,又被裴初差人送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