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初不语,视线从那双银灰色的眼眸轻轻略过,又垂下了眼睫。结界泛着白茫的微光落在他身上,曾经的锋芒冷峻,意气风发,都变成了现在的孱弱落魄,削瘦清癯。
“燕深。”
江送雪轻声唤着这个总是让他心口发疼的名字,不是对心魔也并非在幻境,他的目光像是落了一场雪,夹杂着细雨,让人觉得冷,也凄清得使人觉得哀。
“寒山禁制能够压制住你身上的鬼气,你现在...还可回头。”
“回头?”
少年好像听见了一个笑话,声音微哑,长发垂在腰间依旧背对着仙尊。好像很多年前在朝阳峰,面对仙魔两道的围攻,他挺直脊梁桀骜不屈,漫山烈火燃烧着竹林,他长刀染血,听见仙尊的劝告,仰头轻笑——
“江送雪,我早已无路回头了。”
那一步后退,烈焰焚身,终是万劫不复。
而现在,红衣少年脸色苍白,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恣睢桀骜。轻笑着的,说出了与当年一模一样的话,“江送雪,我早已无路回头了。”
江送雪呼吸一窒,那张冷淡的脸上,眼睫轻颤,稀碎的光影穿透他的眼睑,好似昆山上被打碎了的玉。他上前两步,拽住了少年的手,带他转过了身。
“你若回头,怎会无路。”
银眸对上黑瞳,霜雪落入古井,红衣少年身量比仙尊略低,他抬着头,听见江送雪的话不以为意的嗤笑出声,“仙尊可是想禁押我这罪徒一辈子?”
寒山禁制特殊,确实有利于压制鬼王身上的煞气,镇压他身上恣戾的怨魂。可少年既已被炼化成鬼王,身上的怨魂鬼气,早就与他融为一体。
即使是已经达到仙尊境界的江送雪,要想完全祛除他身上的鬼气,也是回天乏术。
鬼王既已出世,终将是场浩劫。
而一向清正洵直的仙尊,又怎会放任一个鬼王为祸苍生?更何况这个鬼王,还是曾经掀起一场仙魔大战的罪魁祸首。
江送雪无疑是不能放他走的,他害怕自己一松手,这人又会一步踏错,步步走远,等他再想拉住他时,已为时已晚。
他沉默半响,握住少年的手腕渐紧,再开口时声音依旧淡漠,嗓子却疼哑的好似含了针。
“会有办法的。”
有时候世间事就是如此荒唐可笑,当初他因不想燕黎因为纯阴之体被燕家送去风青门当做炉鼎,而让陆无溪将其带回九华仙宗。
却没想到一个名为莫惊春的纯阴体质少年被燕家顶替送给了风青门,受尽磨难被炼化成了鬼王。更没想到这个少年,便是本以为魂飞魄散的燕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