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两个女孩子，似乎已经被关了很久，手脚带伤，头发都不太能看清颜色。其中一个孩子抱着一只脏兮兮的玩-偶，眼神躲闪畏惧。另一个孩子主动挡在她面前，用仇恨又警惕的目光死死盯着推门而入的大人。

杰的表情已经彻底从脸上消失了。

……就算是在高专的地牢，也采用的是封印绳索束缚的形式，没有采用格栅状的牢笼。

他耳边传来村民们零零碎碎的话语。

“这姐妹俩根本不是人，是怪物啊。”

“她们想害死我们，山田家的儿子就是被他们弄死的。”

“他们的父母还想保护这两个魔鬼，被我们解决了。”

“大人们，你们来了真的是太好了，快点帮我们把这两个怪物彻底消灭吧。”

夏油杰：“……”

“没有……”轻轻的声音淹没在激愤的控诉中。

丸子头少年蹲下，深深弯腰，尽量平视两个蜷缩的身影。他凑近了低声询问，“什么？”

两个孩子紧紧抱着，胆子更大受伤更严重的女孩抬起脸，浑浊的水痕在脸上一闪而过。

“我们没有害死人。”她的声音颤-抖，但是一字一句强撑着讲完了，她怀里的妹妹是全部的支撑与勇气，“他们看不见那个东西，他们才是杀人犯。”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更强烈的控诉接踵而来。

“每次都出现在尸体旁边，这不是凶手难道还是巧合吗？”

“两位大人，不要被她们的样子蒙蔽啊！帮帮我们！”

“她们是披着人皮的恶魔！”

【你觉得怎样才能结束呢？目前的这一切都是什么造成的呢？】女人笑吟吟的，【当我们连解决眼前的问题都觉得吃力的话，那事情必然会以最差的方式恶化。到那个时候……】

“……到那个时候，我们身边会堆积着同伴的尸体。”杰轻声呓语。

周围的空间发生颤动，两个孩子的瞳孔映出一条条皲裂的黑色裂缝，里面隐藏的恐怖的气息让姐妹俩抱得更紧，瑟瑟发-抖。

房间中的温度骤然下降。

夏油杰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了。

[要先把人引出去再动手吧，]黑发最强木然思考着，[不然，吓到两个孩子就不好了。]

“杰，”悟轻声，“你刚刚说什么？”

悟的声音像是一声提醒。

不，更准确来说，是燃烧的愤怒当中的一针镇定剂，是风暴最宁静的重心，是从窒息沉郁的海底望见表面亮闪闪的波光，

杰扭头，看见悟的表情，整个人明显一怔，从滔天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悟表情平静，婴儿蓝色的瞳孔里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和同情，只是纯粹的失去情绪的漠然。

五条家神子的声音不低不高，也很认真。

“不需要你脏了手。”他道：“杰同意的话，老子可以把这里的家伙全部杀光。”

……

【织田作之助：你好，杰君。】

【织田作之助：我想请教一下有关「无下限」的问题。】

【织田作之助：无意打扰，你很忙的话，隔段时间空了再回复也行。】

……

巨大的黑色圆[帐]笼罩住小小的村庄。

远处的两名辅助监督远远地看见这动静，低头在情况记录上登记了几笔。

“那么大size的[帐]，看来这次的敌人不简单啊。”其中一人感慨。

另一人没什么紧迫感，随口应道：“大也无所谓吧，反正很快就会解决了。”

“哈哈，没错。毕竟是两位[最强]。”

他们看不见，在黑色的幕布之下，咒灵操使召唤出了一个体型臃肿的咒灵。

这个新的咒灵比虹龙的体量还大，夸张的嘴和喉咙几乎占领了半边身子，俯下身来的时候，几乎能将整个村庄一下子夷为平地。

在正常状况下，普通人是看不见咒灵的。也许他们只以为是莫名其妙的乌云挡住了太阳。

但这并不代表，当他们被吞进咒灵肚子里的时候，还能够继续保持无知无觉。

“这是怎么回事？我们怎么突然在这里？”

“这不是我的房子吗？为什么碎成这样…呀！这黏糊糊的东西是什么！”

“我们…我们这是突然到了哪里啊？被怪物攻击了吗……”

“那两个来帮我们的家伙呢？去哪了？”

夏油杰抱着两个孩子，和悟并排立在虹龙龙首，由上往下俯瞰。

底下的应该不叫村庄了，只剩下一块秃噜皮的土地——所有的房子、道路、植被和人全部消失，都被刚刚出现的咒灵一口吞下。

这是五条悟给夏油杰逮到的一个特级，它没什么攻击力，但是肚子和丑宝一样，有个非常错综复杂的庞大空间。而这个逼真的空间里不仅包括那些村民，还包括那几个真正侵扰村子的咒灵。

而那些犯下罪的家伙，会在幻觉里互相怀疑、被追杀逃亡，在恐惧中疲于奔命，经历同等的生死惩罚。

夏油杰抱着两个孩子，轻声询问，“你们都被关了多久？”

“我不记得了。”美美子缩在杰怀里，声音虚弱。

菜菜子揪紧了黑发少年的校服领口，“一个月零七天。”

这个孩子在牢笼背后、在焚烧的仇恨里数着日子，把每一分每一秒都记得清清楚楚。

一个月零七天，她们父母也被谋杀了，这么久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对劲，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在恐惧之下，村民们的大脑被支配着做出仅利于自己的选择。

杰表情平静，语气微哄，“好，那就把那这家伙关上一个月零七天。”

这指的是咒灵肚子外的一个月零七天。肚子里的空间和外部是有时差的，在幻觉感知里待多久，由咒灵操控者来做决定。

一个月…太便宜他们了。

菜菜子心怦怦跳，她提高声音补充道：“其中两个被咒灵缠上的家伙，打死了我们的爸爸和妈妈。”

“我刚刚看见了，脖子后面缠着黑色的家伙，”杰摸了摸孩子打结的头发，用温柔掩盖了眼里闪过的一丝狠意，“他们在肚子里也会被缠上。”——并且不会活着出来。

准确来说，那两个凶手在其他村民的眼里，会变成半人半鬼的怪物。

那些剩下的村民会对他们做什么事，那就说不准了。

“村庄里和你们一样大的孩子，和心中无恶没有参与的人，会在有食物的安全屋里存活，”夏油杰想了下，还是特意给姐妹两人解释了一下，他觉得这样的解释很有必要，“咒灵会公正地惩罚每一个人，这样处理你们觉得可以吗？”

过了两秒，埋在杰胸-前的两个小脑袋都上下点了点。

“谢谢。”菜菜子闷声闷气，带着哭腔。

“…谢谢。”美美子也小声跟谢。

“结果不需要老子帮忙啊。”悟撇撇嘴。

“悟，”杰走到搭档身边，落下一句话，“谢谢你。”

白发最强“蹭”地一下站直了。

“诶，老子明白的，有什么事直说就好嘛，不用这么客气。”

这样说着，在到了辅助监督那边，悟板着脸帮忙隐瞒了刚刚的一切。

“去晚了，整个村子都被毁了。嗯？剩下什么？老子说清楚了，什么都不剩下了啊。好奇你们自己去看。”

悟非常随意地掏掏耳朵，“我们顺利解决了咒灵，发现了两个幸存者。啊，这两个孩子有咒术师天分，老子和杰要赶紧回高专见夜蛾。其他没有什么特别的，over。”

然后这位就非常迅速地“蹭”地一下蹦到了咒灵操使的虹龙上，一副懒得多费劲交流的模样。

……可以说是非常五条悟了。

两位辅助监督说实话已经挺习惯了，这回夏油杰没跟他们和颜悦色交流，还挺意外的。但是这有什么呢，可能只是忙累了吧。

村庄全灭啊……真可怜，遇上厉害的咒灵也没太多办法。

夏油杰小心翼翼抱着两个孩子，连胸口被蹭脏了一-大片都毫不介意。黑发最强的表情依旧沉郁，在思考着无解的难题。

在两个辅助监督察觉到气氛不对之前，他勉强扬起嘴角，轻轻地“嗯”了一声。

“任务完成了，我们回去吧。”

“杰还是太心软了，”悟躺在虹龙的脊背上，哧溜一下滑滑梯滑到了末端，把飞行咒灵滑得一哆嗦。随后白发最强又用「无下限」飘了回来。

“还在难受？诶呦，早知道老子就直接动手了。”

“不行。”杰硬邦邦拒绝。

“知道啦知道啦，”悟摆摆手，“你回去休息吧，这次报告包在老子身上。”

……

【咒灵操使：日安，作之助君。】

【咒灵操使：很抱歉回复迟了，之前在忙。是关于「无下限」具体什么方面呢？】

【织田作之助：感谢。想问「无下限」是可以远距离用在别人身上？有隔绝攻击的效果吗？】

【咒灵操使：理论上是可以的，「无下限」理论上来说是在控制空间的距离，将物体和物体之间的距离变成[无限]，从而产生的隔离效果。

不过实际战斗的时候，我的同伴一直是通过接触用在别人身上。作之助君那里是用的时候出现了什么情况吗？】

……

硝子从浴室里走出来，满身都是水，头上也汗淋淋的。给两个孩子洗澡明显是个大工程。

但是成果显著。

姐妹俩被洗得干干净净，换上了夏油杰紧急从年长的高专前辈那里借来的小衣服。美美子头发是黑色的，而菜菜子有一头灿烂的金发。

“夏油大人！”

两个孩子看见杰，眼睛都亮亮的，光着脚丫子就奔了过来，一左一右乳燕投林一般扑进了少年怀里。

[救她们出牢笼]+[治好了她们身上所有的伤]+[说话声音很温柔笑起来也很温柔]，夏油杰在姐妹两人这里的男妈妈buff彻底叠满，

在回家路上就黏在他身上不肯下来，特别是菜菜子，悟一伸手就龇小牙，一副[别想把我和夏油大人分开]的警惕模样。

她们在路上知晓了杰的名字之后，就固执地用“大人”称呼，怎么都不愿意改过来。

幸好杰细心，提前给自己换了衣服，不然俩孩子澡白洗了。

转移的路上，菜菜子和美美子身上光是露着的地方就有很多伤口，夏油杰等不及回到高专，直接和硝子借了「反转术式」，迅速把她们的伤口连同旧疤都治好了。

……之后奶妈很快赶到，这积分用得有那么点多此一举。

但是……硝子看了眼那两双把咒灵操使的前襟紧攥着的小手，摇摇头没多说什么。

杰拿起吹风机，温柔道：“介意哥哥帮你们吹头发吗？”

“不介意！夏油大人，您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