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只要能跑能跳就不会愁嫁,牧民只要舍得下脸就可以入赘外来女户。”乙弗羊在忙完今天的活计后看着坐在地上发呆的儿子也是无比头疼:“你阿摩敦(母亲)和你阿干(兄长)去的早,我又是个等着飞鹰吃掉腐肉的糟老头子。你若不能找个姑娘赶紧成家,乙弗氏就彻底断了。”
原本按照鲜卑的习俗,乙弗羊的长子去后,其妻应由乙弗涉归收继。可乙弗羊的长子与长媳没有一儿半女,鲜卑在被汉朝收编后,乙弗羊的老亲家想与本地的豪门结亲,所以用一半的嫁妆加三十头羊换得女儿归家改嫁。
“这事儿是您抱怨就能改变的?”乙弗涉归也十分郁闷,把嘴里衔的干草一扔,凑近闻着父亲身上的浓重酒味:“比起担心我的未来,您还是先担心咱家够不够付您的酒钱。”
北方寒冷,因此在蒸馏酒出现后,不少人,尤其是归顺后的鲜卑人都开始酗酒。
因为对未来的迷茫与在辽西郡会受到来自社会各界的诸多不公,归汉的鲜卑男子时常会因醉酒落水或在冬日里被活活冻死。即使是有本部的大人、小帅联合当地的官吏介入也无济于事,最后只得减少冬日的酒水供应,避免每日开门就是一具尸体。
“我以前曾笑话那些消亡的部落,可现在,鲜卑也在漫漫消亡。”乙弗羊在儿子身边慢慢坐下。因为受过箭伤刀伤,他坐下的动作显得有些吃力,需要儿子搀扶才没歪到一旁:“汉皇说要优待我们,可是只给本部的大人一些虚职,然后安排鲜卑的女人鞣制皮革,鲜卑的男人放牧养马。”
“官吏?那是三代可证的汉人才能出任的。”
“富商?他们的财富只在关中的一念之间。”
“匈奴是简单粗暴地把我们碾为齑粉,而汉皇是软刀子割肉,温水煮青蛙。”乙弗羊从腰后摸出一只水袋,想闷几口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我们有简单的文字,但没有能传承文明的纸质材料。”
“如今和汉人通婚的鲜卑人已不再思念过去的日子,更别提教孩子传承鲜卑文化。”
“几百年?不,几十年后,真的有人记得曾在大汉的东北地,有个名叫鲜卑的顽强族群?”
“我们只是晨曦的露珠,不会在历史上留下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