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道读书人家的孩子字没学全,但不食嗟来之食的教诲大约从娘胎里开始就被灌输,有宁死不讨食的风骨撑着,多少年的流放之旅,是真没有跪着乞怜的。
凌太师之孙,纵是年纪小小,也不能破规辱文,因此,他话落地时,就有凌家犯妇欲上前制止,本就不好的脸上更添苍楚。
如果可以,她们是愿意死的,家中男丁皆无,她们活着也遭罪,死是最干净的解脱,然而她们不能选,御坐上的皇帝需要用她们的活人气显示宽容仁善。
凌家犯妇,一个都不许死,自戕一个屠一族,这些女人身后都牵着父兄母族,为了他们也只能咬了牙的活着。
“大哥就说行不行吧?”凌湙边说,边用眼神示意着外面的天色,是一个眼神都没给靠近的妇人留。
他们趁雨没下之前进的驿站,一群犯卒男一堆女一堆的关押在驿站的柴房里,眼见雨停后天也暗了,路肯定是赶不成了,凌湙隔着篱笆墙都能听见前院的人喧马啼,这才有了以身讨钱的想法。
当然,也顺便看看能不能撞见个把脸熟的人。
衙差大哥见这小人儿说的一脸正经,又兼之连日赶路的阴霾,好奇心思加上找乐子的想法,杵着朴刀木柄连头都没转的招呼了一人,“季二,来,给这小子端到前院驿门边上去,哦,给他把头上草拔了,免得叫贵人以为这是个买卖。”
自古文武相冲,这差大人能保证罪眷的命,可不负责保护罪眷们的自尊,凌太师朝前再威风,其孙要去乞讨,他焉有阻拦的道理?
成全就是他最大的善意,朴刀往胸前一抱,看好戏。
凌湙在那个季二到跟前之前就将头上的草拨了,雨落时他拱在草木堆里睡了一觉,想来头上的草就是那时蹭上的,他人小腿短,三步也蹈不上别人一步,故此被人一路揪来揪去的也习惯了,端字是从前亲近之人搬他时的小意温柔,他一时没改过口来,落在衙差大哥嘴里就成了嘲讽,到季二拎着他后脖颈子上的衣服出了柴房门时,那种落差才真正在他心里咂摸出味来。
也是,他一个罪臣余孽,很配不上再用这个“端”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