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站在大树下,呆呆地听猎人们互相交流咒骂博士和研究室的可怖不堪,突然低声说起自己的过去。
“我以前想当猎人,想杀光所有吸血鬼,因为他们杀了我的父亲和朋友,在接受猎人培训的期间被博士看上。后来博士杀了一个和我身高年龄将近的孩子代替我的存在,那个无辜的孩子因为我死了……”
四月一日君寻安静聆听,时不时揉揉少年的黑发。
他知道少年此时要说些什么,才能消除大仇已报、骤然升起的迷茫无助。
“我接受过猎人培训,本来有机会逃出去的,但是博士对我说,如果我不见了,他就会再找其他孩子……那时我就想,只要我留下来就可以了,我留下来其他孩子就不会死……”
“没多久米沙也被抓来研究室,我第一次见到米沙是我刚做完实验。博士一直想把人类变成吸血鬼,能通过猎人培训筛选的我身体素质虽然还不错,但还没有强悍到做了实验都毫发无伤,见到米沙的那天我直接发起高烧……”
少年说话语无伦次,想起什么就说什么。
仿佛只要将所有事都说出来,那股快要淹没自己的迷茫也会立即消失。
“米沙性格还没变成后来那样……哦,不对,现在的米沙不会变成那样。米沙没有像那些记忆里那样,还没有被博士注射稀释过的苍月吸血鬼的血液,所以米沙不会死。”
“你也不会死。”
四月一日君寻心疼地揉了揉少年的黑发,营养不良加饱受折磨,导致头发粗糙又打结,用梳子梳都梳不顺。
少年像听到什么笑话,轻轻笑起来,继续说:
“那次发烧后我的脑海里出现了很多画面,我看到未来,拯救并照顾我和米沙的苍月吸血鬼死了,米沙的手断了,哦,我也死了,死在一个吸血鬼的手里……”
“你说,这样的未来还有什么幸福可言?”
少年紧紧抓住四月一日君寻的手,质问道。
“为什么没有?”
四月一日君寻轻眨长睫,“那些记忆不是你的,你看到的未来也不是你的。”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那些记忆里的你都和瓦尼塔斯离开了吧?”
少年点头。
“那你现在在哪里?”
在哪里?
“我在研究室外面。”
“那些记忆里的你这时候应该和瓦尼塔斯、米沙在一起,但是你现在和我在一起。”
四月一日君寻循循善诱,“从你看到那些记忆、知道‘未来’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和那些记忆里的你不一样了。”
“我……不明白。”
“你明白,你的未来已经改变了。”
四月一日君寻弯起异色的眼睛,“在你发烧看到那些记忆时起,你的未来就已经开始改变了,之后你做的每一件事,包括代替米沙做实验、选择不跟瓦尼塔斯和米沙离开、想要杀了博士……以及——”
少年听到黑发的青年停顿片刻后,温柔地对自己说,“我听到了你的愿望,你愿意支付代价实现愿望吗?”
“我的愿望?”
“是的,你的愿望。”
“呵,我能有什么愿望?我身无分文,就算你帮我实现了我的愿望,我也支付不起代价。”
“你可以。”四月一日君寻肯定道。
少年诧异地瞪大眼睛。
“所以告诉我你的所有愿望吧。”四月一日君寻轻轻抚摸手腕的血镯。
少年记得那红色的手镯,比血还要红,仔细看能看到手镯里流动的红光。
听四月一日说店被封存在手镯里面,他的客人身份已经被店承认。
“……真的能实现吗?”
少年低声问,不抱希望。
不远处研究室的猎人已经挖好坑,将博士他们的尸体丢到坑里,胡乱埋葬,然后去收集博士他们的实验资料。
很可惜,那些实验资料全都被苍月吸血鬼销毁,就算苍月吸血鬼神经再大条,事关人类和吸血鬼,无论如何都会销毁。
博士已死,有心之人再想拿博士的实验资料做些什么,也不容易。
“能,只要你付得起代价。”四月一日君寻点头。
“但是我没钱。”少年低着头闷闷说。
四月一日君寻缓缓摇头,“钱对你来说并不重要,不足以作为实现愿望的代价。”
“不要钱,反而要重要的东西?”
少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衣服,理所当然的,什么都没摸出来。
“对我来说重要的东西……”
少年立刻想到了那些记忆,抬眸看四月一日君寻的脸色,果断摇头,“如果代价是取走我的记忆,我不同意。”
“为什么?”四月一日君寻问少年,“你应该很清楚,那些记忆并不属于你。”
少年见到米沙后发了一场高烧,脑海里凭空出现的记忆并不属于少年,而是其他平行世界的少年的记忆。
“我很清楚。”少年说,“我知道那些记忆不是我的,我也知道那些记忆里的未来不是我的未来。但是我没力气了……”
自从看到那些记忆里那些无比痛苦的自己,少年已经没有勇气再走下去了。
所以少年今晚才会故意引起博士的注意,喝下苍月吸血鬼的血液,其一是拖延时间等苍月吸血鬼过来,其二是让米沙好好活下去,其三是他不想活了。
能在临死前把博士也拖下地狱,对少年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我知道你不想活下去。”四月一日君寻轻声说。
一只大手按在少年的头上,轻柔地拂掉黑发上的几片雪花。
“可是你们向我许愿了。”
少年抿紧唇。
“为客人实现愿望,既是店存在的意义,也是我作为店长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