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短短一个月,就让孩子和房东相处到请客吃饭的关系。
“很简单啊!”
艾奇故意眨眼,说着大拇指一翘指了指自己书包。
“让房东爷爷看我的月考试卷,爷爷夸我学习好。”
艾奇相信,没有哪个长辈会讨厌学习好的孩子。
这招对学校老师有效,对村里的村长书记有效,对天天看书写字的房东爷爷肯定也有效。
结果确实很有效。
他提前回家的话就会去找房东爷爷,跟爷爷聊上几句,顺便写作业。
“真厉害!”
艾弛赞,交际手段比他这个哥哥要高明得多。
至少每次见到房东,那位爷爷都没给过好脸色。
甚至时不时还会怪嫌他早上太早出门,关门的声音吵到其他租客睡觉。
艾弛很冤枉……
都怪那扇大铁门锈迹斑斑,轻轻一碰就发出“尖叫”声。
兄弟俩买完菜,骑着自行车回到家。
平日里鲜少能看到人来的一楼挤满了男女老少。
当初介绍艾弛来租房的那个阿姨也在。
艾弛兄弟刚推车进去,有好几人都同时回头来看。
这几人表情……都很怪异。
嘴角耷拉着,看似悲伤,眉梢眼尾却满是极力隐藏而失败告终的喜意。
艾弛默默摇头,将车停好后径直领着艾奇上了楼。
没多会儿,介绍租房的阿姨也走了上来。
“阿姨。”艾弛叫人。
阿姨探头看了眼布置得很温馨小屋,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房子打扫得很干净。”
目光注意到桌上放着的火锅食材:“晚上吃火锅?”
“嗯,晚上原本还想请牛爷爷一起吃呢。”艾弛状似无意地笑道:“但看今天好像来了不少亲戚。”
阿姨又是摇头,又是撇嘴。
“算什么亲戚,过不好了他们才高兴呢……”
牛叔有一儿一女,都在国外定居生活。
儿子自从结婚后鲜少与家里人联系,前些年更是舍了国籍,彻底成为外国人。
牛老爷子从小生长在军人家庭,最深恶痛绝的就是这等背信忘族之人。
父子俩写了份断绝父子关系的证明。
至此之后再无联系。
女儿历经多年国外漂泊,打算近期带着一家子回国生活。
可就在出发前两天,一家四口出车祸当场死亡。
“什么时候的事?”艾弛吃惊地问。
“大概半个月前。”阿姨说。
半个月前,老人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独自承受着失去亲人的痛苦。
那时候,或许连屋子里空气都是苦涩的。
艾弛抬起手摸了摸情绪低落的艾奇脖颈,给与无声安慰。
他们的父母当年也是离开得无比突然。
阿姨接着又说。
女儿死后,所有遗产都由牛爷爷继承,那是一笔足以让许多人眼红的巨款。
曾经无人问津的老顽固,一下子多出了许多想要尽孝的亲戚。
“他们都想接我哥去家里养老,说得好听是养老……指不定藏了什么坏心思。”
房东阿姨义愤填膺地挥动着手臂。
艾弛兄弟回来前,她已经帮着骂了一通那些不坏好意的东西。
骂走了些薄脸皮,剩下这些都是无法轻易赶走的厚脸皮。
“那牛爷爷他……”艾弛有些迟疑。
“放心吧,你牛爷爷清醒着呢。”
“我们走!”
一道几乎是用尽全力吼出来的尖锐女声传到三楼。
阿姨挑眉,笑得得意:“我说吧,他们不会得趁。”
“走下去看看,你不是要请我哥吃火锅吗?”
阿姨下楼,还不忘拽着满头黑线的艾弛下去参与。
楼下人走了大半,剩下一个男人还在苦口婆心地劝着。
男人身侧的女人小心地陪着笑,时不时瞟几眼牛叔脸色。
靠在楼梯口的两个青年,双双低着头正在专心致地玩手机。
艾弛路过瞟了一眼,满屏脏话乱飞。
“三叔,我们都是为了你好……”
男人巴拉巴拉半天,书桌后的牛叔依然气定神闲地写着大字。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牛叔连个眼神都没落到男人脸上。
最后一个字写完,笔放回笔架。
将写好的大字面朝男人,语气平和甚至带了丝笑意的问道:“认识这几个字吗?”
龙飞凤舞的黑色大字顷刻间坠下数缕墨汁,字变得模糊。
艾弛却是立即瞧出来那几个字写的是什么……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狗字还特意加大了些,立在那几个字面前更像是头恶犬。
但男人显然不认识几乎连在一起的几个字,迷茫地摇了摇头老实道:“不认识。”
嘿嘿。
艾弛没忍住傻笑了两声,低沉笑声在屋里回荡传开。
“你来说说写得是什么?”牛叔笑着问道,眼底升起丝促狭。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艾弛回得干脆,声音洪亮。
“没错!”牛叔将纸一扔,挑眉直接挑明:“不就是想要我兜里的那点钱,弯弯绕绕半天!”
中年人脸上挂不住,讪讪地又喊了声:“三叔。”
艾弛佩服,都说到这份儿上,还有脸继续待下去。
果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吗!
艾弛抬手轻拍了下艾奇的后脑勺:“好好读书,以后自己挣钱,别打你哥我的主意。”
“哥挣钱是你的,我会自己挣钱。”艾奇皱鼻子表示不满。
“哈哈哈哈。”
牛叔笑得畅快,食指虚点了几下艾奇:“还是你这个孩子懂事。”
“我才不会觊觎别人家的财产。”艾奇又叫道。
艾弛:“……”
“听到了吗?”
牛爷爷一声冷哼,握住纸镇用力一敲,脸上终于显出怒容:“就算我死了,钱也会捐给国家,你们一分都别想得到。”
男人妻子最先本相毕露,拉扯着丈夫胳膊,嘴里说着些难听的咒骂。
“老不死的,活该没有子女送终。”
眼见金山变成风沙,所有伪装也跟着碎裂成渣。
但话也恰巧戳中了牛爷爷心底最深处的痛苦,笑容僵在脸上,变成副要哭不哭的样。
“那也总好过生了两个败家子,晚景凄凉连墓碑钱都买不起来得强。”
艾弛语带笑意的接话。
说着手指朝一直缩爸妈身后的两个时髦青年。
“一个欠了屁股赌债,一个跟有妇之夫搅在一起,有还不如没有呢!”
“……”
往前一步,走到其中那个眼神闪躲的青年面前,继续道:“看你面相,前段时间刚被人老婆捉奸,还被拍了不雅照吧。”
“……”
“你他妈的乱说什么!”青年怒吼。
“好歹学了十几年看相,还要不要再跟你透露点更劲爆的事?”
意识中,鱼白一句句念着刚搜集来的青年信息。
事无巨细到今早青年穿了件什么内裤都报告得清清楚楚。
艾弛挑眉,目光上下打量青年:“看不出来啊!还脚踏两条船。”
在场的人,除了鱼白,也只有青年知道艾弛说的每一句都是真。
况且……劈腿的对象昨晚才遇到,连朋友们都不知道。
青年被吓到了……
惨白着脸,指向艾弛的手指都颤抖了起来。
“你你你”半天,更是被自己的想象吓得往后连退几步。
“我不仅会看相了,还能……改命。”
笑嘻嘻地说完,朝青年做了个掐指的动作。
“妈,我们快走。”
青年埋头往外走,路过艾弛时生怕碰着,歪着半边身子一溜烟地冲了出去。
跑出去还不忘高声喊家人快出去。
看来是真被吓怕了……
艾弛笑眯眯地关上大门,转身时冲屋里几人眨了眨眼。
“怎么样?我装得像吗!”
“装的?”阿姨反问。
问在场几人,恐怕没人相信。
“我眼神好,刚才路过看到他的信息聊天记录了。”艾弛晃晃手机,笑得狡猾:“他可是最新款的划屏手机,屏幕又大又高清。”
还算勉强能说得过去的答案。
就算不是,也没人会深究,终归是艾弛赶走了这家子无赖。
如果不让他们心存恐惧,要不了多久还会来。
“耳根子总算清净了。”
牛爷爷撑起手臂打算站起来,身体猛然晃了晃,差点栽倒。
好在刚走过去的艾奇注意到,伸手扶了把,牛叔跌回椅子上,苦笑地摇摇头:“说不气,还是被气到了”
“那您先休息会,我上去洗菜。”艾弛给艾奇使眼色。
怼人他会,安慰人就算了……
艾弛从客厅里提出刚买的菜走进公用厨房。
这一进去才发现里面竟然有对年轻人正在做饭。
男孩儿洗菜,女孩儿切菜。
两人一前一后,洗菜池的位置被堵得严严实实。
女孩儿回头冷漠看了眼艾弛……继续埋下头切菜,像是没看到门外有人似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搬来的邻居,看来不太好相处。
艾弛走到厨房门口,先打开左边吊柜。
他家为数不多的碗被移到上层,下层塞满了卡通图案的碗筷。
艾弛有些无语地开口:“右边才是你家的柜子。”
啪——
女孩儿把刀一扔,理直气壮地冷声反问:“法律规定我只能用右边?我偏要用左边!”
“对不起对不起。”
男生戴着副黑框眼镜,抬头瞬间也被女友的理直气壮噎了下,慌乱擦手道歉:“不好意思,我女朋友不知道左边是你家的橱柜。”
女生气呼呼地瞪了眼男友,想说什么终究是没开口。
男生三下五除二把橱柜里的东西清出来。
打开右边橱柜时,艾弛眼尖地看到柜子里已经塞满了东西,男生很熟练地将碗塞进了其中的空处。
呵!
艾弛心底嗤笑。
看他那熟悉的样儿,恐怕东西还是自己亲手所摆。
艾弛懒得跟他们掰扯,也不打算回客厅摘菜,就站在橱柜旁忙碌起来。
火锅底料下锅。
小小油烟机跟摆设似的完全不起作用,窗户紧闭的厨房里顿时一片咳嗽声。
艾弛面不改色地继续翻炒。
“呛死人了。”
女生先离开,男生竟又凑过来替女朋友说了几句道歉,这才追进了屋里。
艾弛摇头。
表面好人,比真小人更让人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