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树逐渐熟悉自己的术式,祂也逐渐能够触碰到春树的灵魂。

虚弱、不健康的灵魂。

祂愣了愣,却移开了目光,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

再后来,春树遇到了五条悟,那个“六眼”。

祂不知道“六眼”的意义,大剌剌地跟着春树来到了五条家。

不知是不是祂的错觉,五条悟似乎发现了祂的存在——

好在春树闹出了不小的动静,祂又害怕地紧紧贴住春树的灵魂,才没有被六眼怀疑。

祂明白了:在祂靠近春树时,六眼也看不出有两个个体的存在。

那这是不是说明……

祂胡思乱想:祂和春树本就是一个整体、本就是一个人?

——那可真是太好啦。

祂理所当然地想,那春树救应该和祂共享一切自己拥有的东西,比如家人,比如朋友,比如得到的所有关心与在乎,比如……肉|体。

是啊,为什么只有春树拥有唯一的肉|体呢?

祂感觉到一丝怪异:如果拥有肉|体的那个人是祂,祂可以直接将自己的身体变成健康的状态,而不是像春树这样,吹点风就会生病。

上天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呢。

但是这件事转头就被祂抛在了脑后——灵魂进一步凝实,祂有时甚至可以在无人处将自己具现化,在镜子里倒映出只属于祂的视野里的本身。

——没关系的,这种事情。

春树想要那具身体就给他吧,等到他们慢慢长大,祂也会拥有属于自己的、更加强大健康的肉|体。

灵魂本就是肉|体的根基,以无为辅转变,实现涅磐,脱离生灭流转。

祂相信自己可以在未来的某一天,创造出让自己满意的肉|身。

在祂看来,这也是祂愿意去包容和原谅春树的自私的原因。

——

春树和禅院惠相遇的那一次,也是祂的幸运日。

春树为他们找了一个新伙伴,不同于胖达这样的家人的同龄小伙伴!

祂开心地在春树和禅院惠中间跑来跑去,贴贴这个小孩的小脸,又贴贴那个的小脸。

然后祂得知他们的新朋友禅院惠有了麻烦。

“我的妈妈……她生病了。”黑发刺刺头小孩嗫喏道,“你可以救救她吗,春树?”

啊……

祂有些恍惚:真好啊,禅院惠有自己的爸爸和妈妈,也没有兄弟来分走他们的注意力呢。

对于这样的请求,春树自然答应了,而祂也答应了。

——因为春树做不到那种事情。

在所有人看来,整个过程都是春树的术式在完全奏效,实际上,祂早已将禅院葵生体内属于禅院惠的咒力清除了。

【规则立定】只可以为没有术式但拥有咒力的人设定一个术式,而春树当时为禅院葵生附加了两个术式,一个是清除禅院葵生体内属于禅院惠的咒力,一个是加强禅院葵生的身体素质。

这两个术式不是五条悟理解的那种一个是一次性术式,一个是固定术式。

因为春树的第一个术式完全没奏效。

作为双生子的祂和春树拥有着一样的咒力残秽,祂的一举一动即便就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但却连六眼也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

就这样,祂帮助春树和禅院惠治疗了禅院葵生,并将这一切功劳推到了春树身上。

没关系的。

大多数时候都是春树在照顾禅院惠呢,这种事情,同样作为禅院惠朋友的祂就让让春树吧。

……

再后来他们兄弟又遇到了虎杖悠仁和八荒形合。

这一次,祂又一次帮助了春树。

祂将八荒形合属于人类的灵魂完全改造成了咒灵的样子。

所以当春树将手伸向坛子内时,他可以肯定地告诉大家:“这八兄弟属于人类的那部分已经完全消失了。”

于是,春树成功制作出了【八荒形合】,祂收获了一个新的伙伴。

祂喜欢这样的事情——祂付出了一些微不足道的东西,并且得到了自己最渴望的东西。

春树作为祂在人世间的代行者,帮助祂留下了自己的痕迹。

……

春树,春树。

我们是兄弟,我们是不可分割的存在。

世界上每一分每一秒发生的生离死别那么多,但只有我们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抛弃对方的。

你已经先一步吸收了我,那我就绝不会离开你。

……

祂跟着春树一起,和禅院惠还有虎杖悠仁相处。

很枯燥的相处,一直都是祂单方面的自娱自乐,但是祂乐在其中。

三个小孩没有人能够看到祂的存在,祂就随意地或坐或躺在他们身边,静静听着他们的交谈,时不时被春树的可爱言论逗得哈哈大笑。

亦或是欺负隐隐约约似乎能感觉到祂的存在的大黄和大白。

敏锐的两个小动物警惕地四周张望,却找不到骑在它们头顶上的祂,只是焦躁地原地乱叫,再被自己的小主人呵斥。

祂就为此和虎杖悠仁争辩了起来,但没有任何结果。

等到争辩累了,祂就突然停下,在春树旁边找个合适的位置靠着歇会,听着身边叽叽喳喳的童言童语。

这样也不错。

今天祂有跟禅院甚尔告状春树的挑食,还欺负了禅院惠的玉犬,刚刚又对虎杖悠仁发了一通脾气。

没人知道祂做的这些坏事。

这样,就很好。

——

春树四岁的那一年,祂重新见到了佐久间仁美,他们的母亲。

也是这一天,祂突然可以离开春树对于祂活动范围的限制。

祂跟着佐久间仁美离开了。

——也许祂现在就可以杀了这个女人,为祂和春树报仇。

身为普通人的佐久间仁美的灵魂是那样脆弱,以至于祂不经意的轻轻一拧就能破碎。

……

祂跟着她回到了一个祂和春树都没有来过的房子,看着她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打开后一点点抚摸着里面的信封和有些起毛边的照片。

“崇人,我见到他了呢,”她的声音很小,需要祂凑近了才能够听清楚只字片语,“头发跟你一模一样,长相融合了我们的优点呢。”

“……那个可怜的孩子……我很抱歉……”

可怜的孩子,是在说春树吗?

——那祂呢!?

祂出离地愤怒起来:那祂呢?

为什么作为母亲的你连祂的存在都没有注意到过?

为什么你唯独只跟春树道歉?

为什么好不容易找到了他们,仅仅是见了一面就草草离开?

但祂没有杀死她,而是选择留了下来。

祂一次次直接触及到了佐久间仁美的灵魂,又一次次移开目光。

算了,就这样吧。

一个愚蠢又失败的女人而已。

就让祂看看她还能过得有多糟糕吧,至于春树那边……

春树的身边有许许多多爱他的人,但他们爱的只是春树,根本没有人知道祂的存在。

祂突然有些难过——

春树!春树!!春树!!!

每个人走进祂的视野里后的朝祂的方向称呼的都不是祂的名字!!!

但佐久间仁美不一样。

她从来不称呼“春树”,她只会在一个人的时候对着照片喃喃“我们的孩子”。

于是,抛开春树,祂拥有了只属于自己的家人。

祂陪伴了佐久间仁美很长一段时间。

她的生活很规律,每天早上会出门一段时间,包里只带着一小叠彩色折纸和钱包,然后一两个小时后再空着手回来。

祂当然跟上去看过,发现她只是买了一些东西,又在折纸上写了什么寄出后便没有在意。

简单的午餐后她会照顾一下院子里的花朵,然后为它们拍一些照片再回屋洗出来。

再晚一些就是安静的阅读和孤独的下午茶。

祂有些喜欢她的美丽和安静,和夜蛾正道的粗犷长相和咋咋呼呼的胖达不同,佐久间仁美实在是个温柔宁静让人无法讨厌的女人。

每天晚上祂都会趴在她的枕边陪伴着她入睡,清晨再被她打开窗户的声音叫醒。

她只有祂,她需要祂。

祂第一次意识到没有了春树,祂居然可以独占一个人所有的爱与陪伴。

也是这一次,祂忽然想起自己似乎许久没有见到春树了,于是祂回了一次夜蛾家。

然后,祂看到了春树向禅院惠展示的那些彩色折纸。

是佐久间仁美的彩色折纸。

——她没有忘记春树。

——她一直在偷偷给春树寄礼物。

那一瞬间,祂几乎感觉到自己的全部,从灵魂到理智都在被愤怒和嫉妒燃烧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