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打开,佐久间仁美这才发现这里是一个占地不大的理发店。
“……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啊,是啊。”男人耸了耸肩,“我爸妈他们都在熊本老家呢。我以前是这里的学徒,生意不好,老板不干了,就把店铺让给我了。”
“……”
佐久间仁美低头看了看满头的颜色各异的头发,又看了看,物品摆放一片混乱的架子和桌子。
——完全可以理解为什么生意不好呢。
“那你这边还要员工吗?”她突然出声询问,“我可以留下来帮忙打扫卫生之类的,你只要为我提供食宿就可以了。”
原本手忙脚乱在翻找着扫把的男人一愣,微微回头:“哎……?”
话刚出口,佐久间仁美就后悔了,她没想到自己刚刚才遭遇的那种事情,却一点也不长记性。
“不……没什么。”她难堪地往后推了两步,“抱歉,我说错话了。”
“唔,没事……那种事情也可以。”
……什么?
佐久间仁美惊讶地抬起头。
眼前的金发男人皱眉思索了一下:“这个后面的房间里有一个小沙发,你晚上睡在那里行不行?我还有别的住处。”
佐久间仁美呆呆道:“好……?”
听到她的回复,男人笑得爽朗:“我叫西村明,以后请多多指教了。”
“嗯?嗯,我、我是佐久间仁美。”她忐忑不安地小声回答,“请多多指教。”
后来的很长一段日子,她都留在了那个小小的理发店里。
那一年,她17岁。
西村明是一个性格豪爽又过分好心肠的家伙。
佐久间仁美不太理解他很多时候的幼稚行为——明明比她大了四五岁,却像一个咋咋呼呼的高中生一样。
但他们相处得还不错。
每天早晨佐久间仁美醒来之后都会花上一两个小时的时间,把整个理发店打扫一遍,然后等待西村明来工作。
西村明很邋遢。
佐久间仁美很多时候有些没有办法接受他的生活习惯。
一穿好几天的T恤,沾着油污的裤子,随地乱扔的烟头,总是竖着的衣领。
这些都是佐久间仁美努力忍耐的事情。
——因为西村明是个很爱多管闲事的家伙。
逗弄着被他捡回来的残疾小流浪猫,佐久间仁美不知道第多少次在心里感慨这件事。
每天早上西村明出门后都会去更远的一条街走一圈,顺便为她带一份早饭。
“今天这个怎么样?合口味吗?”
佐久间仁美对这些事情实在是很难关注:“那种事情无所谓吧,只要填饱肚子就可以了。”
西村明对她的回答很失望:“你难道就没有一些特别偏好的东西吗?”
——特别偏好的东西?
佐久间仁美第一时间回想起的居然是中岛递给她的那杯颜色深到不知道混合了多少种水果的果汁。
“啊……没有吧。”
西村明撇了撇嘴:“你可真无趣啊。”
“明明才十几岁,整天跟个小老太太一样。”
佐久间仁美有些无奈:“与其思考我喜欢些什么,你不如思考思考这个月的进项。”
每天临近中午才开业,天刚暗就关门歇业,佐久间仁美真不知道西村明要怎么靠这样的经验方式维持生活。
——明明这家伙看起来来不缺钱的样子……?
佐久间仁美有些疑惑,但没有多问什么。
“无所谓啦,那种事情我也不喜欢工作,他们也欣赏不来我设计的造型哎。”
西村明依旧是一脸无所谓,转而兴致勃勃地邀请她:“今天是周末哎,你要去商场买一些衣服吗?整天只穿那两身不太行吧。”
?
佐久间仁美扭头看了看日历,再三确认道:“今天可是周六,一般这天都会有五六位客人上门的,这周到现在也才两三个客人。”
但果然只有她在乎这些事情——
“没事,没事,我们现在就出发吧,仁美!”
……仁美?
佐久间仁美一时间有些恍惚:有多久没有人这样叫过她了?
上一次还是那个和蔼的餐馆老板娘,再上一次……就是中岛。
连家人都只会直接称呼她“佐久间”,因为佐久间仁美是随自己的父亲姓的。
父母仓促的离婚和不体面的收场,以至于佐久间仁美至今在自己的家里都是那唯一一个异姓者。
“……好,我们走吧。”
她轻声答应了西村明的邀请。
……
意料之中的,平安夜那天,西村明对她表白了。
“仁美,要考虑和我试试吗?”
她的犹豫很短暂,目光在眼前的花束上停留了没一会就点头答应了:“好啊,明。”
但是生活并没有发生什么大的变化他们就像之前一样平淡地相处。
直到有一天,西村明说他要离开了。
“……离开?”佐久间仁美愕然,“去哪里?”
西村明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我爸妈要我回去,回熊本去。”
——原来是家里有事啊。
佐久间仁美缓和了脸色:“可以呀,那这边就先交给我吧。你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
西村明甚至已经扭头看向了别处:“仁美,我的意思是——应该不会回来了。”
“……什么?”
西村明重复道:“我不会再回来了。”
佐久间仁美有些难以接受:“那我要怎么办呢?”
“我不知道。”
……不知道?
如此干脆利落的话语让佐久间仁美呆愣在了原地,但西村明已经神色已经有些冷淡:“店铺我马上就要卖出去了,我之前的生活支出都是我父母在提供,他们这次希望我回去有一个自己的家庭。”
“仁美,你已经18岁了,不要那么幼稚了,我也要回去承担我的责任了。”
“……”
佐久间仁美的表情一片空白。
她?幼稚?
他?回去承担责任?
她几乎要被这样荒谬又可笑的语句气得笑出声来。
“好,可以,我现在就离开。”
佐久间仁美这一次还是没有带走任何东□□自一人打开门走上了熟悉的街道。
西村明没有任何阻拦的动作,但在店门合上的前一秒,佐久间仁美听到了他低低的自语:“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地,佐久间仁美大步离开了理发店。
……
后来的一段时间,佐久间仁美都在四处找工作。
做的最多的就是一些小时工,还有帮周围的居民遛狗除草的杂活。
白天出去工作,晚上就回到破旧的小旅馆里将就一晚,第二天接着天还没亮就出门。
但是这一次佐久间仁美习惯了一个人生活。
她不希望也不需要有别人的陪伴。
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帮花店的老板娘送货的时候认识了一位美丽的夫人。
“……你多大了?”签收花束的时候,女人突然询问佐久间仁美。
佐久间仁美愣了一下,很快回复:“上个月才过了22岁生日。”
“看着不像啊……”,女人沉吟了一下,“有没有考虑过来酒吧工作?只是给客人端盘子送酒,工资肯定比你送花多。”
“……”
佐久间仁美有些迟疑:“那是多少?”
女人报了一个数,佐久间仁美立刻跟她确认了一下:“有需要什么身份证明之类的吗?”
女人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笑容别有深意:“不,没有那么麻烦,只要你人来了,之后按小时计费就可以了。”
佐久间仁美立刻接下了这份工作。
——没关系的,最多只要做一年半,等她成年了之后就可以辞职离开了。
……
酒吧的工作不算轻松。
端着酒水的托盘总是很重,拥挤的环境里充斥着各种奇怪的味道,昼夜颠倒的生物钟。
这一切都给佐久间仁美的情绪和健康带来了一些负担。
但这是她目前为止找到过最好的工作了,她只能不断忍耐。
酒杯是24小时营业的,最开始的时候分配给她的全是晚班,后来和经理打好关系后她开始隔三差五地上早班。
早班的时候客人很少,酒吧也出售一些甜品和咖啡,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吵闹、杂乱。
佐久间仁美就在这里认识了他。
……
“好久不见,上一周好像都没怎么看到你。”
?
佐久间仁美有些惊讶地抬头看向眼前的客人——唔,好像有些熟悉?
“是的,上一周我身体不太舒服,请了几天假。”
有着黑色微卷头发的男人微微睁大了双眼,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后温和地对她笑了笑:“现在看起来好多了,是完全恢复了吗?还是因为你今天的裙子实在是很衬你的模样?”
“……谢谢您的关心和赞美。”
男人起身从她的托盘上拿下自己的咖啡和三明治:“不,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