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缘一又补充了一句:“刚刚那个店员撒谎了。他的表情、他的呼吸、他的血液流动全都出卖了他,他并不想我们在这家旅店住宿,所以说谎骗我们。”
歌听得不明觉厉,筷子上夹起来的三文鱼都重新掉回了碟子里,只表情懵懂地顺着缘一的话往下问:“为什么不想我们住下来?”
明明旅店没有客满,还有剩余的房间,为什么要拒绝客人把人往外推?这不符合商人的做事准则啊。
难道是担心他们三个年纪不大的小孩拿不出住宿的钱?可夏树已经结了这顿早饭的账,拿出来的可不是铜板,是一小块金子,这足以证明他们是有钱的,绝不是拿不出住宿费的穷光蛋!
夏树侧头思索了一瞬,才语气平缓地说:“我没在店员身上察觉到恶意,可能只是单纯不方便留我们住宿吧。”
缘一在一旁点了点头以示赞同,然后就不再说话,只继续埋头去吃乌冬面,不时还啃一个寿司,他吃饭的动作很是迅速,面前的食物飞快地消失。
其实缘一对旁的事情根本不关心的,如果不是夏树主动关注这个问题,他根本不会为此分心,不会去考虑旅馆空着为什么将客人往外推。
和缘一的不甚在意截然相反的是,歌对这件奇怪的事情没法放下心来,刚刚经历过疫病、失去了所有亲人的她有些过于紧张,此时旅店的异状让她很担心这座镇子也被灾难波及了。
紧皱着眉头,歌愁得美味的三文鱼都吃不下去了。她冥思苦想着,黑曜石一般的眼睛中流露出真切的担心和忧虑来:“旅馆不让客人住宿,会不会是后院有病人呢?”
自己出生成长的村子刚刚在一场疫病中毁灭,沦为荒野中的废墟,再次进入到村镇中的歌有如惊弓之鸟,很担心距离村子不算很远的小镇也会被疫病波及。
夏树听懂了歌的担忧,但他觉得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很小,他还是倾向于这家旅店的异样与后院栽种的紫藤花树有关。
但这只是夏树的猜测,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也不清楚这家以紫藤花为标志的藤屋是什么来历和背景,又藏着什么不让外人发现的隐秘。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有一道急促却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来人似乎赶了很久的路,在路上跋涉了很久,脚步声里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和倦意。但来人的脚步并不迷茫,反而无比地坚决,好像只要他还没有倒下,就依旧会朝着目标不断进发。
在听到这阵脚步声的同时,坐在大堂靠门角落里的夏树也感知到了来人身上透露出来的令人不可逼视的凛然气势。
那是真正在铁与血之间厮杀过,在绝望疯狂的生死一线中挣扎过才能积累出来的气势,那一身饱含杀意的煞气和恨意,绝非普通人能拥有的。
征战沙场的士兵,四处流浪的武士浪客,又或者是杀人劫掠的强盗?夏树用筷子搅了搅碗里的荞麦面,思维发散开来,心头掠过一连串的猜测。
片刻后,夏树微微摇了摇头。无论是士兵、武士、浪客又或者强盗,感觉都不太对,并不能匹配那道正在靠近的脚步声,来人的意志和信念绝非普通人能拥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