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让Zero付。”诸伏景光干脆利落地回答。
降谷零还没回来,就忽然在自己的好友手里欠了债,这点大概是他没想到的……
诸伏景光抬起手,指向十六层走廊的方向,说:“确实是老熟人,我看到了内格罗尼,或者说一个死人。”
“唔……”
“他们不怕死,应该还能继续复活。”诸伏景光的目光越过夜空,落到了对面的人身上。
赤井秀一在心里想不愧是苏格兰,但他只是专注地看着瞄准镜里的画面,问:“你想做什么?”
黑眼的青年站在天台的风里,雾蓝色的眼睛像是一汪平静的深泉。
“跟他们……打个招呼。”
“正合我意。”
……
“十六楼……”
菲莉娅听到诸伏先生的提醒后,就跌跌撞撞地往上跑,电梯已经停止运行,楼梯也断了,但她拼尽全力抓住了凸出的钢筋,顺着往上爬,终于爬上了十六楼的部分。
正在崩塌的楼梯一截一截地往下掉,她飞快地往上跑,毫不怀疑消息的准确性,也不在乎正在流血的手掌,就往视线的前方跑去。
姐姐可能在的地方……不对,不是这里,是能被看到的地方,诸伏先生能看到的位置是走廊,哪一侧的走廊?我看过结构图,十六层有落地窗,刚才狙击的方向是——
她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去,上方的楼顶忽然塌陷坠落,把她砸到了通道的另一边!菲莉娅艰难地爬起来,继续往前,脑海里闪过的是一切尚未发生前的幻影。
不要再懦弱下去了,菲卡,你需要一个答案,其它人也是!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拼命冲上去,撞开了眼前的门!
重响声击破黑夜。
浅金色头发的年轻女性重重地摔在地上,看到走廊里正在打斗的两个人,一个是戴着眼镜的女研究员,另一个是还穿着维兰德衣服,但已经卸掉了伪装,完全是自己样貌的Edel。
“你是……”
不等那个女研究员问出问题,菲莉娅就拼命用手撑起了自己的身体,对那边棕色卷发的Edel大声喊道:
“维兰德!”
第二波爆炸就在这个瞬间骤然爆发!
爆炸产生的声音震耳欲聋、擦破耳膜,将在场的三个人震散,不知道谁的手机被摔出去,闪动了几下后彻底黑屏;菲莉娅被甩到了旁边的墙壁上,眼前一片发黑,有那么一瞬间几乎听不到声音。
她将手覆上自己的耳朵,摸到了通讯的微型耳机,还有满手的血。
传进耳朵里的声音变得模糊,等到重新变清晰的时候,声音和刺痛感随之而来。她忍痛坐起来,焦急地在一片废墟里寻找那个身影,却看到用着Edel外表的人向她伸出手,用无奈的语气说:“怎么搞这么狼狈啊。”
“因为……对不起……”她张了张嘴,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到这会儿所有的话语都已经显得苍白无力。
虽然她确实还有话想说,但有人并不打算让她们叙旧,拿着枪的女研究员已经走到了她们面前,神色冷峻。
“她是……”菲莉娅站起来,问Edel。
Edel随意地回答:“啊,基金会的人。”
诶?基金会的人?这个基金会说的应该是A.U.R.O曾经的下属基金会,那她不应该是自己人吗?
菲莉娅一时间没有搞懂这个逻辑,看向对面戴眼镜的女研究员,试探着说:“既然都是基金会的人,那我们没有打的必要吧,下一轮爆炸马上就会来了,现在逃还……”
女研究员推了推眼镜,稳稳地举起枪,对准菲莉娅和Edel,漠然地回答:“就因为我是基金会的人,才要在这里把这个不知道是谁的东西杀死啊。你刚才叫她什么?你不会真以为她是维兰德吧?”
“什、什么意思?”菲莉娅一时间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她确实喊了维兰德,但不管维兰德还是姐姐,都是——
女研究员将枪口固定在了Edel的方位,对菲莉娅也是对Edel说:“她不是。不管她是谁,她不可能是维兰德,她不知道维兰德留下的最后的命令,而且维兰德认识我本人,这个女人却对我一无所知。刚才这个女人假装维兰德的身份故意被带回来,却要跟乌丸莲耶谈合作,她说她手里有完整的资料,能让‘奥丁计划’回归完整的那份资料,她自己就是最好的证明——十四年前,她就在这具身体里复活,并一直活到现在。”
“诶……诶?”
“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啊。”女研究员推了推眼镜,说,“刚好,我也是刚知道,她通过了‘埃达(Edda)测试’,根据我看到的资料,这项测试是用来验证经历过复活相关实验的身体的,并且能确定实验的大致时间。而缺少了一部分的‘复活’实验有关缺陷,那就是通过这种方式复活的人无法存活太久的时间,三年、五年或者七年就会死亡。而就在刚才,那些研究人员确定她十多年前就经历过这种实验,而她却活到了现在……”
女研究员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眼神里的敌意却再明确不过。她毫无预兆地开枪,Edel却以一种几乎非人的敏捷姿态闪开,还游刃有余地把菲莉娅推到了一边。
子弹打中了Edel的手臂,却完全没有流血,Edel也不像是被打中的模样,她站起来,姿态慵懒地抻了抻手臂,袖口顺着她的动作滑落,露出那条像是假肢的胳膊。她向女研究员晃了晃手臂,才笑着说:“打就打,带上小孩子算什么?”
“小孩?她也有二十五岁了吧。”女研究员不为所动,看到那条手臂的时候她就知道了,眼前的估计也不是什么正常人,常规手段是没法杀死她的——但绝不是没有。
她冷静地寻找Edel的破绽,死死盯着对方看。
Edel懒洋洋地摊开手,说别这么紧张嘛,以现在的情况呢,我们三个都要死在这里,你不用太紧张啦,既然都会死,为什么不坐下来聊聊呢?
“跟你?你到底是谁?”
“哼~我是谁呢?这种事根本不重要吧,我只是来确认一件事的,又不是真的要跟那个老东西谈生意,你这么急着闯进来杀了那些研究员,可能会让某个人的计划白费呢。”
“哈?”
女研究员只觉得她不可理喻。
她依旧警惕地看着眼前的女人——也可能只有外表是,偶尔去看一眼呆呆坐在地上的菲莉娅,问:“你在说谁?”
站在火场中的Edel就像是一朵正在盛放的花,她大大展开手臂,笑着回答:“在说我们的王,冰海之国洛里洛兰最后的辉光,他是自由,是神话,是我们能回归的地方。说起来,我们上次看到他的时候,他一眼就认出我了呢……唯一能认出我们的人,哎呀。”
“……”
“所以呢,我必须帮他,帮他确定那件事的答案,还好事情跟我想的一样嘛!什么复活,那个姓乌鸦的老东西根本就没有得到真正的复活方法,他只是在让自己走上绝路!不用担心——大家都不用担心,【C】迟早会疯,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哈哈哈哈!”
她大笑起来,就在这片爆炸的火光里笑弯了腰,好像跟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都完全不同。
她好像从未跟他们活在一个世界里过。
在某个瞬间,她忽然停止了笑,对菲莉娅和追来的研究员说:“不过我没有说谎,这确实是维兰德给的任务,他说过,在不应该被触动的印记被打破,有个人发现真相的时候……我得来杀死他。杀死有着维兰德记忆的那个人。”
“……”
菲莉娅慢慢睁大了眼睛。
不只是她,在爆炸后的通讯频道里,断断续续地听着这场对话的诸伏景光和赤井秀一也都变得严肃起来。维兰德的任务,有维兰德的记忆的人,到底是说——
“不过我把任务换给Juniper了,他会帮我做完这个的,而我的工作,到现在也已经完成。”
Edel转过身,忽然将菲莉娅往下陷的地面推去。
她大笑着说:“跑吧!菲卡,我的生命早就已经到了尽头,这种实验果然还是烧命的啊!所以我要死在这里,Juniper才能放心地动手啊!!所有的条件已经集齐,我们的宿命,就将在这个黎明之前终结!!!”
第三轮爆炸骤然爆发。
火光将一切吞没,只余下爽快又癫狂的大笑。
菲莉娅猝不及防被推下去,没能抓住可以借力的东西,只能向下坠落,最后只看到了姐姐的灿烂的笑容。砸到地面的时候她听到火光里隐约传来歌声,似乎是身为乐队成员的Edel曾经最喜欢的歌。
“姐姐……”
视线被黑暗淹没。
“姐姐!!!”
声音也在爆炸的余响里被震得粉碎。
留在十六层的女研究员咬了咬牙,爆炸如期而至,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除非发生什么奇迹,接下来没人能从这里生还!她可没有跟那个疯子一起死的想法!
女研究员转身就往外跑,沿着火焰弥漫的走廊,辨认了一下方向,就往某个早就确定的位置跑去!
大森会社的会长办公室。
两个研究员依旧在这里,爆炸发生的时候他们没来得及逃走,外面都是正在打斗的人,出去也是死,待在这里也是死,直到现在,惨叫声和打斗声都已经消失,再跑就来不及了!
“跑!”
东江启推开那扇门,对自己的学生说完最后一句话,就瘫倒在地上,好像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看着东江小姐抹了一把眼泪,转身就跑,终于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十多年过去了,他的人生经历了失败、失败,还是失败,现在他终于兑现了一次承诺,让她从组织里跑出去了啊。
小师妹,你看到了吗?
他听到火焰燃烧的噼里啪啦的声音,马上就要烧到他自己的身上;他的腿本来就行动不便,要是带上他,他的学生也跑不出去,唯一的结局就是两个人一起死在这里。
这怎么行呢?傻闺女还年轻,不能死在这里,就算要去监狱里赎罪,也好过在这种鬼地方被烧成人干,连个墓碑都混不着。
好在爆炸发生的时候总裁办公室是一点事都没有,虽然接下来肯定会爆炸,但给他们争取了时间。
外面的人大概已经死干净了,最后只有爆炸声和警报声,唯独没有人的声音,所以他的学生肯定能逃出去的。
就是可惜……啊,就是那个姓新条的小姑娘,她可能死在这里面了吧。
“我的一生……”
在生命最后的一刻,东江启躺在地板上,任由火焰烧灼他的身体,脸上却带着释然的笑。
他想,他这既不惊险也不刺激,没能给后人留下任何东西,充满罪孽和师门卧底的一生,终于要在这里结束了。哈哈,他早就该死了,要不是惦记傻闺女,他会继续给组织卖命吗?
死吧,他又想,最好是死得干净,反正他早就对不起任何人了。
东江启安详地闭上眼睛。
就在这个时候,会长办公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戴眼镜的女研究员风风火火闯进来,看到躺在地上的东江启,一把就把他从地上抄起来,然后问:“还有一个呢?”
“她已经逃走了,咳咳,你也快逃,我只是个老头子,救我没有任何用……用……用……”
东江启还没说完,新一轮爆炸就彻底爆发,而那位戴着眼镜的女研究员扔了眼镜,直接带着他从玻璃碎了的窗户跳了出去!
但这里是十六楼啊!会摔死的啊!
“刷拉”一声,滑翔翼展开。
新条惠换上了防风镜,操纵着滑翔翼飞往附近的天台,语气从容且稳重地说:“你放心,我是卧底。我们主管说了,你的研究有用,让我带你出去。”
东江启沉默了好几秒。
一秒。
两秒。
三秒后——东京的静谧的夜空中回荡着一个老研究员凄厉的惨叫声:“卧底师门还在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