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泽阵嗤笑。
他微微侧头,撑起脸来,问:“你想知道组织现在的情况?”
蒂塔知道琴酒这么问的时候肯定就没好事,硬是提高了十二万分的警惕:“不想。”
黑泽阵可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就慢悠悠地、笑着说:“就在几个小时前,波本抓住了组织的BOSS,并向全世界宣布了组织的灭亡。”
蒂塔:???
是谁抓住了谁?谁宣布组织已经没了?谁?波本?哪个波本?
蒂塔女士忽然意识到自己手里的剧本版本已经相当落后,琴酒可能真的是来看她笑话的,于是她飞快地问:“你说的波本,是我知道的波本吗?”
黑泽阵却不回答了,转回到原本的话题,说:“六分仪呢?先说她的事。”
蒂塔:嘁,就知道吊胃口。
不过她对自己的处境非常了解,略斟酌了一会儿,就说:“我跟她见面只有半年的时间,听说她以前是在英国活动的,来日本就是今年的事。她叫六分仪真理,或者菲莉娅·M,职业是侦探,不过我觉得她是来找什么东西的。”
说到找东西,蒂塔有点欲言又止地看向黑泽阵。
黑泽阵没看懂她什么意思。
“怎么?”
“她,她……她有本相册,我见过,里面有很多照片……”蒂塔说到这里反而犹豫起来,不知道该不该说。别误会,她正在交代跟自己的利益关系不大的事,犹豫只是担心琴酒当场把她灭口而已。
应该不会吧,这里还有警察呢——警察有个鬼的用啊!琴酒不需要隐藏身份的时候从来不怕警察!
蒂塔闭眼:“全是你的照片。”
黑泽阵:“……………………”
什么鬼。
蒂塔:“真的,我不知道她是这种人,我发誓我是前几天才看到的,那个侦探、对,那个双胞胎可以为我作证,叫黑羽快斗的那个小孩。”
就是名为黑羽快斗、假扮他双胞胎哥哥工藤新一,用的身份名字叫亚瑟·平井的少年。
黑泽阵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个“黑羽快斗”可能是工藤新一,他觉得等工藤新一回来应该教训一下这几个小孩不要乱换身份,两边的家长再不管他真的要管了。
面对蒂塔忐忑的眼神,他“啧”了一声,说没事,你继续说,还有相册在哪?
蒂塔说相册被六分仪离开公寓的时候带走了,她就看了一眼,里面真的全都是琴酒的照片——不止有少年黑泽阵的,还有没变小、在组织时期的照片。
她心有余悸地说:“我就说她为什么跟我打听过你的事,听说你在组织里有写真集的时候很感兴趣……”
黑泽阵:“什么写真集?”
蒂塔:“……能当我没说吗?”
几分钟后,蒂塔痛苦地交代了组织刊物的印刷窝点,虽然琴酒的写真集真的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在组织核心成员之间流传的东西,根本不可能外传,但蒂塔知道一旦惹了琴酒,那其他的东西也都没了。
比如说:《被贝尔摩德骗过的组织成员回忆录集锦》《组织研究员的最新小发明》《任务失败时你会用到的一千种理由》《见到组织高层的时候如何糊弄领导成功逃生》《当被琴酒怀疑是卧底的时候你应该说什么》《从入门到入土——如何快速成为组织代号成员》《教你如何讨女朋友欢心:打理长发的正确姿势》《从代号名分析组织成员的行为模式和性格分布》……
对不起,我对不起大家。蒂塔想,我们的快乐老家以后就没了,哦组织都没了也不差这点了,大家还是一起被算账吧,哈哈。
她怕琴酒继续问,就飞快地转移了话题:“六分仪的老板是位英国绅士,我听过他说话,年纪不小了,是那种作风很老派的人,不过有一点,六分仪这个人有点奇怪。”
黑泽阵刚跟降谷零发完关于那个印刷窝点的情报,听到这话微微抬眼,问:“哪里奇怪?”
蒂塔回答:“虽然六分仪是在给她的老板做事,也很年轻,但她……她的行事作风更像有自己的势力,我听到过她跟人打电话,电话那边的人叫她BOSS。”
虽然「BOSS」其实是个很常用的词儿,但组织的成员不免对它更敏感一点。
而且六分仪真理表面上的身份是事务所的侦探,背地里的身份是被她的老板派出来的联络人,身份上更是没挂公司或者什么会社,怎么也看不出来是在哪当老板的人。
蒂塔一直觉得很奇怪。
她捡六分仪真理的情报跟琴酒说,能说的基本都说了,反正卖的不是自己,也不是自己老板,她毫无心理压力,也不怕被报复。六分仪背后的势力在英国,不可能手长报复到她这里来的啦!
黑泽阵就坐在那里听她说,没有表态,也没问其他的事,反正询问组织相关的情报不是他的工作,他也不想听蒂塔跟他趁机提条件,现在这些“无关紧要”的询问对他们彼此都好。
“所以她的身份是假的。”
“对,其实她的头发也是染的,她的真实发色是更浅的颜色。不过她很受她背后的人器重,不然也不会被派出来执行这样的任务。”
“哦,所以【F】先生也很器重你。”
“当……”
蒂塔生生卡住。
黑泽阵似笑非笑。
他跟蒂塔对视了一会儿,也没再问什么,站起来,对冬月警官说:走了,我想知道的问题都问完了,整理询问记录交给降谷的事就麻烦你了。
就在他要走出门的时候,蒂塔忽然开口:“我有条情报想告诉你。”
黑泽阵顿住脚步,转过头来,嘴角还是带着笑:“你的情报可不便宜,蒂塔。”
他意有所指。
蒂塔并非完全是组织的人,黑泽阵对这点很清楚——那位先生很早就跟他说过蒂塔是合作方塞进来的亲戚,黑泽阵一向懒得理这些关系户,组织里的废物浓度越来越高也少不了这些人的功劳。
于是在需要情报和协作的时候,蒂塔就总是仗着自己有后台跟他讨价还价,黑泽阵一般的做法就是把她从行动队伍里踢出去,换两个听话的,顺便找个机会把她给卖了。
不过这也是蒂塔的目的,他们在组织里几乎不会见面,黑泽阵懒得理她,她也躲着黑泽阵走,但彼此还真能算是个熟人。
蒂塔垂下眼睑,轻声说:“是,这条情报不便宜,但你们也不会亏。”
不是「价格」,而是「代价」。
她得拿出点情报来换自己的命。警察不会杀她,但其他人,蒂塔不能保证。琴酒这种跟警察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都来了,那她的某些老仇人……还远吗?
黑泽阵不置可否,坐回到了椅子上,把手搭在扶手上,道:“你先说。”
至于价钱的事……反正不需要他来衡量,到时候让降谷先生去研究吧。他只是个退休人员,这种麻烦的东西他才懒得去想。
蒂塔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个决心,郑重地说:“你知道【F】先生,那你也知道【塔】,我就直说了。我不知道【塔】是什么,但我跟【F】先生通过数十次电话,我可以确定……他不是五十岚宽。”
仿佛是为了强调,她又加重语气,重新说了一遍:“他自称已卸任的前首相五十岚宽,但我有确切的证据,他不是五十岚,或者五十岚只是他的替身。”
黑泽阵微微眯起眼。
蒂塔跟他对视,好像能从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看出一点人的味道,但黑泽阵注定要让她失望,他听完只是微微点头,再没有任何表示,就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因为蒂塔的视线太过灼热,黑泽阵才收了脚步,补了句:“这件事有人会来和你谈。”
“谁?”
“日本公安的,你的熟人。”
熟人?
蒂塔看着银发少年的背影彻底消失,探视的门被关闭,怎么也想不出来自己在日本公安能有什么熟人。
不会吧,难道是卧底?虽然她知道组织里有卧底,但她应该没有很熟的卧底吧……琴酒每天都在兢兢业业地抓卧底啊,要是这样还有卧底,那这卧底藏得也太深了吧……
蒂塔心绪混乱地被带回到了原本的监舍——甚至是单间,这就是组织代号成员的豪华待遇。
她向来豁达,技不如人被抓也没什么好说的,关东煮那是例外;现在老板出事了,虽然可能没死,但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她得为自己考虑一下了。要直接把所有情报说出去是不可能的,蒂塔知道自己的价值在哪里,所以……
蒂塔的思路被打断了。
就在进门的时候,带她回来的人往她手里塞了张纸条,动作流畅,一看就是身经百战的专业人才。
蒂塔:“……”
不是,我正在考虑投敌啊,你们看琴酒都投了,我不跟着他投吗?不要这个时候来联系我啊!
但她还是找机会躲开监控看了那张纸条的内容:【今晚11:47换班——Gar】。
Gar,Garnacha,加尔纳恰。
蒂塔知道这个人,但是从来没有见过,不过她听老板说了一点消息,那就是乌丸死后,乌丸集团还有人在【他们】的圈子里活动,她猜测这就是加尔纳恰。
所以加尔纳恰为什么要给她传消息?而且,看这个内容,该不会是来救她出去的吧?是老板的安排?
蒂塔知道时间。
现在是上午十一点四十分,距离加尔纳恰给她的时间,还有整整十二个小时。
她得想想,到底是把加尔纳恰卖了呢,还是看看这位未曾谋面的同事到底想做什么呢?蒂塔假装打哈欠,把纸条吞进肚子里,忽然展开了笑颜: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