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父亲没什么感情,至少现在已经没有了。他最大的尊重就是坐到现在都什么都没做,而且考虑以一个相对体面的方式把没有任何犯罪履历的父亲送进监狱——有点难办,而且这人真的是他的父亲。
谈话花了他们很长时间。三个小时,至少降谷零准备走的时候,外面的日头已经正正地晒过来了。
他走到门口,却听到身后的人说:“零……也许我没有劝说你的资格,但留在那边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好事,你最开始不是想当警察吗?”
降谷零停下脚步。
降谷清一郎看到陌生的儿子冷淡的表情,知道自己的话说错了对象,而且他自己也没有说这些的资格。他不联络儿子自然也有不想让儿子牵扯到这些复杂的事里来的想法,但更多是为了……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最开始想做什么了,只能在意识到【塔】被人盯上,搅动风云的时候给儿子一点微不足道的补偿,不然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你应该高兴,降谷先生。”降谷零说。
降谷清一郎不解。
降谷零将手伸进衣服的口袋,一般来说这个动作是拿枪——降谷清一郎也是这么想的,但他儿子掏出来的是一本证件。
“如果不是政府还需要你工作,我刚才就叫人把你逮捕了。还有,别用那个老东西的思路来揣测我,我是警察。”
降谷零看着降谷清一郎的表情从错愕、到自嘲,又变成释然,最后降谷清一郎不知道怎么的笑了起来。
他说:“我以为我不再了解你,原来最不了解的地方在于,你没变。”
降谷零没有评价。
不过既然说到这个,他有件事想问降谷清一郎:“将那些人慢慢换掉,给这个国家的政府来个换血,还是做得到的吧。”
虽然应该是问句,但降谷零说出来的时候,确实完完全全的肯定的语气。
降谷清一郎说这需要很长的时间,而且不是仅凭我就能做到的。政党、财团、其它力量的支持,以及【塔】本身就是【人脉】的本质……
降谷零打断了他的话,只是问:“你告诉我,能不能,父亲?”
他这么说了。
并且还笑了。
降谷清一郎觉得,此时的降谷零肯定是在想什么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东西。他儿子确实长大了,虽然,降谷清一郎并不觉得降谷零还愿意将叫他父亲。所以,这声父亲是为了……
“当然可以,任何一个时代、任何一个政府都能做到。”降谷清一郎回答了任何一个人都清楚的事。
然后,他看到门口的金发男人将证件放回去,漫不经心地问他:“你想当首相吗?”
……
降谷零离开了外务省的大楼。
他不关心他扔下的重磅炸弹对降谷清一郎会造成什么影响,他得抓紧时间。当然,暗杀不是他该干的事,警察有警察应该遵循的规则,公安也是。
关机的手机被重新打开,首先打来的是黑田的电话,一看还有几十个未接电话,降谷零就知道自己的老上级是真的急了。
他接通电话,说:“黑田兵卫,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黑田兵卫本想出口的话止在嘴边,被降谷零连名带姓毫无尊敬地喊这还是第一次,良久他说我并不清楚你在说什么,也许你现在知道得比我还多。
那可能确实如此。
降谷零不觉得黑田兵卫能找到一个会对他和盘托出的【塔】里的地位不低的人物,不过好在他要问的也不是这个:“为什么一定要把指挥权给我?你在做什么?”
最开始也就算了;在他主动去东京塔废墟,准备找黑泽阵的时候,黑田还是把指挥权还给了他。这跟未来的局势、平衡和各种外在影响都没关系,唯一的解释就是黑田手里还有另一件事,或者另一个行动计划。
“我也是‘刚知道’,这不是我的谋划。”黑田叹气,“有位早就不愿意跟我们交流的老朋友传来了情报,而我在两天内紧急调动了能调动的力量制定行动计划,但他没打算向我透露全部。所以我说我知道的或许还不如你多。”
他发觉降谷零去了外务省的时候就知道出问题了,外务省虽然不在他们的聚焦范围内,但降谷零可不是个会在这个时候拖后腿的人。
降谷零听出了黑田的言外之意:“在我们的领土上被人当枪使?黑田兵卫,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黑田却笑了:“不是我,是有人的把柄被对方抓在手上,有些人的面子过不去了。而且降谷,这对我们来说也不是坏处。”
黑田有段时间没喊他波本了。
降谷零干脆地挂了电话。
过了一会儿,他打电话给赤井秀一,问赤井秀一FBI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即使已经准备辞职,赤井先生,你也不至于什么都不知道吧,发挥一点你的作用。
赤井秀一很快就接了电话。
面对降谷零并不算清晰的问题,赤井秀一很快就理解了降谷零在说什么,回答:“我试图联络了詹姆斯,他告诉我,原本退休的他之所以来日本,是有‘别的任务’;不过基尔给了我消息,CIA今天有些动静。”
“情报来源是?”
“詹姆斯说是一位老朋友。”
“那跟这位老朋友交好的机构还真是多。”降谷零略带讽刺地说完,又交代了几件事,才挂断电话。
而电话那边的赤井秀一,看着通话结束的界面,稍微停顿了一会儿,才摇摇头。
其实詹姆斯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这位老朋友就是他的父亲赤井务武。在赤井秀一过去和现在的印象里,赤井务武都不是什么冒进的人,只能说是某些意外打乱了他原本的安排,好在无论什么情况下父亲都擅长临场改变计划,所以,现在的情况……可能也跟父亲和小银他们有关。
而让事情变成现在这样的罪魁祸首之一……
他看向坐在他对面的贝尔摩德,觉得他们没时间浪费了,就直说:“其实你就是那个冒充乌丸的人吧,贝尔摩德。”
“为什么这么想?”贝尔摩德问。
赤井秀一想了想,回答:“没什么,只是一种感觉,我想你在见到那个样子的琴酒后,不会无动于衷。”
所以贝尔摩德肯定做了什么,才会像现在这样镇定从容,毫无焦虑和不安感。衡量前后发生的事,赤井秀一觉得唯一的可能就是贝尔摩德为了琴酒整了个大事。
贝尔摩德轻笑一声,没有否认:“的确是我,既然你知道了,你现在打算怎么做,莱伊?”
赤井秀一想点根烟,发现没带,最后拿了一盒手指饼干,分了贝尔摩德一半。
很久,他说:“我们对对剧本,应该还有修改的余地。”
……
7月2日,上午11:00。
鸟取县,米子市。
几个正在调查工藤新一下落的少年一无所获,不过他们通过高超的技术和惊人的战斗力抓住了一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并且发现这个飙车到快要起飞最后被京极真从天而降踩爆车顶抓住的家伙,竟然是那个组织的成员。
他叫帕塞托。
帕塞托先生听说他们是冲着组织的BOSS来的,而且他们的同伴被绑架了,在短暂的犹豫和意识到这群人的恐怖战斗力后,非常果断地给出了BOSS所在别墅的位置,然后……
然后他看到其中一个少女正在打电话叫导弹,他们决定找机会、召集人手突入那座别墅,救出同伴后就把别墅连里面的人一起给炸了。幸好几个脑子还算清醒的少年拦住了她,于是场面变得一片混乱。
帕塞托抹了一把冷汗。
里面还有谁来着?BOSS波本,琴酒,还有一些保镖,最多是贝尔摩德,好,都不是什么好人!炸吧!他举双手双脚支持!
此时,正在紧急补觉的黑羽快斗忽然感受到了背后的一片凉意。
他惊醒,心想不会是工藤在骂他吧?不会吧?他不是自愿冒充工藤的,所以工藤你人在哪啊工藤!
……
英国,伦敦。
飞机刚刚落地,雪白的翼展自高空的云层中降落,飞机随着巨大的轰鸣声将乘客从遥远的岛国送到了另一座古老的城市里。
伦敦依旧平静,这个时间的伦敦还是午夜,空气里有着微微的寒意。
工藤新一下了飞机,从“教授”那里收到了会面的地址,然后跟六分仪真理前往落脚的地方。
世良真纯比他晚出发一点,但提前给他安排了居住的地方,据世良自己说她在这里混得很开。
“好久没看看伦敦了。”
他说着,带着可以说是几乎没有的行李走出机场,走到外面的街道时,他忽然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其实也不是很久没来,只是上次、上上次、上上上次来的时候都是因为案件,匆匆而来,匆匆而去,脑海里只记得跟大量案件相关的内容了,别的是一点都没印象——啊,福尔摩斯相关的内容除外。
“工藤。”
六分仪真理忽然喊他。
工藤新一停住脚步,回头,却看到安静了一路的六分仪真理抄起一根棒球棍就往他的后脑勺砸来!
嗯?这个场景有点似曾相识?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就被砸倒在地,看起来六分仪小姐完全不像她自己说的一点都不擅长战斗。而且工藤新一觉得,刚才敲闷棍的那个手法和力道,有点莫名的熟悉。
工藤新一试图挣扎一下,然后他发现六分仪小姐蹲下来,好像叹了口气,从衣服里掏出了什么药。
等等、等等等等,药?!
年轻的名侦探很想发出惨叫声,但他现在做不到了,只能意识到六分仪真理给他喂了什么不明药物,然后就昏了过去。
在意识沉底的最后一刻,他在想,琴酒,快来救我,有人冒充你啊!
六分仪真理看着昏过去的工藤新一,戳了戳人,发现没什么反应后,就把工藤新一的手机关机,扔到了一边。
然后,她拨通了某个号码。
很久,听筒里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BOSS。”
……
日本,东京郊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