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大皇子他们醒来,得知太子驾薨,再一听李祺念出太子的遗嘱,他们跪在东宫不肯离开。

三皇子、四皇子、六皇子跪在地上高声痛哭。

大皇子双手抠着地面,紧紧咬着牙关,地面已是一滩泪水。

五皇子顶着一张猪头脸,跌跌撞撞地跑进宫里,来到东宫,看到他们跪在外面。扑通跪下来,张嘴发出呜咽的声音。

马总管配合着李祺,将这道盖着东宫印鉴的遗嘱颁布出去。

众人没想到太子早就立下遗嘱!听完遗嘱的内容,整座京城的哭声响彻云霄。

赵兴已经被人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穿着太子礼服,干干净净地躺在梓宫里。

当梓宫被抬出东宫的时候,大皇子他们想要起身靠近,却被李祺派人拦着。

“几位殿下!太子殿下已去!请莫要打扰太子的英灵!”

大皇子他们停下来,继续跪下。

大皇子的嘴唇有鲜血流出来。他已经把嘴里的肉咬烂了。

太子啊!

他恨了那么多年的人!

过去他一直想除掉太子!让太子死!

可现在太子真的死了,大皇子却毫无快感,只觉得心脏像是被撕裂开了。

大皇子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好好跟太子说一句话。

明明他这阵子已经看开了,看明白了。已经不恨太子了。可是大皇子就是不敢主动亲近太子。

三皇子心里不单悲痛,也很惶恐。太子一去,这大宋的天就塌了。不知道接下来迎接他们的是什么日子……

四皇子哭得声音都哑了。脑子里不断浮现小时候太子提剑斩断蛇救下他的回忆。

太子明明对他们那么好,可是他们却一点都不知足!从未想过回报太子的感情!甚至还嫉妒太子!暗中谋害太子!

畜生啊!

四皇子第一次认同皇帝对他们几个的评价。

五皇子这两日很恨太子,可现下太子去了,这心里忽然就空了,感到很茫然。

六皇子的心情与三皇子一样。太子不在了,这大权必定会回到皇帝手里。五皇子暗中与夏国合作一事,若是被皇帝知道。皇帝必然不会饶恕五皇子!也许五皇子会成为皇帝第一个开刀的人!

太子去了,没人护着他们了!真真是天塌了!

看着梓宫被人抬远,大皇子跪着一步步挪动身子跟在众人身后。

见状,四皇子也跪着挪动膝盖,不顾疼痛,送太子最后一程。

三皇子跪着跟上他们。

五皇子与六皇子有样学样,五个皇子跪在送葬队伍后面,跟到了皇宫外面。

官员们跪在皇城里,看到梓宫出现,现场的哭声更悲惨了。

李祺沉默地看着他们,过了片刻才指挥禁军开道。

皇城大门打开,外面跪满了人。禁军花费好大的力气,才引导着百姓将御街让出来给送殡队伍同行。

赵明躲藏在义庄内,明明这已经是个偏远的地方。可是却能清楚的听到满城的哭声。心脏为之发颤。这便是太子爹的影响力!

太子爹真的是大宋的天!受天下万民敬仰,说是大宋的神明也不为过。

哪怕今日的刺杀只是一场戏,可看到大宋上下如此悲痛,赵明也被这凄厉的气氛所感染。

若有朝一日太子爹真的去了,大宋还会再次上演这样悲情的一幕。

赵明叹气,心情很复杂。

如果太子爹能不老不死那就好了!

可惜人终究都是要离开的!

只盼着太子爹能多活几年!

送殡队伍走在御街上,百姓们哭着磕头,好些老人因为悲痛过度当场昏过去。

哪怕送殡队伍已经出城,依然有很多人默默跟随在队伍后面。

大皇子几人早就磨破了膝盖,双腿都是血。送到城门处,他们停了下来。

太子已去,他们这些皇子必须要撑起大宋的天!

纵然很想继续送太子,可他们心里很清楚当下有很多事要面对!

大皇子看向三皇子与四皇子,张开口欲要说话,却突然喷出了一口鲜血。

三皇子与四皇子怔然地看着他,已经哭得没力气骂人了。他们知道大皇子要出手了!

五皇子跟六皇子也明白大皇子必定会有所行动!接下来,大宋真是要变天了!无论是大皇子登基,还是皇帝重新掌握大权,对他们来说都是灾难!

“太子啊!”六皇子悲戚地哭喊着。

太子若是还在,这大宋有太子撑着,他们有太子护着,还能多过几年的好日子!太子去了,他们怕是也要跟着去了!

大皇子吐完血,身子撑不住晕了过去。

三皇子松了口气,与四皇子对视一眼。

四皇子双手攥成拳头。

六皇子当即做好决断,对四皇子言道:“求四哥原谅我与五哥先前的不是!我与五哥愿意辅佐四哥登基!”

五皇子:……

前几日刚被四皇子痛扁一顿,五皇子觉得四皇子登基,他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三皇子也做好决断。如果皇长孙寻不回来,那他只能辅佐四皇子登基了!

大皇子那边三皇子已经得罪了。以对方的阴险与记仇的性子,大皇子若是登基,绝对容不下三皇子!

至于皇帝那边,三皇子压根不想让皇帝重新掌握大权!皇帝掌权,他们这些皇子也没好日子过。倒不如辅佐四皇子!好歹四皇子是个明白人!总不会卸磨杀驴!

四皇子沉默不语。

今日大皇子对皇帝动手,其实他挺高兴的。觉得大皇子虽然还是那个狗脾气,但是这份扭曲好歹是摆正了位置!不再是冲着东宫去的!而是找准了方向,直接冲着皇帝去了!

四皇子甚至在想,也许从今往后他们兄弟几人的关系会变得越来越好。当然,这其中不把五皇子算在内。

可事与愿违,太子竟然去了!太子的离开,让大宋陷入乌云之中,接下来就是狂风暴雨!

四皇子很清楚大皇子必定会跟皇帝抢夺大权,哪怕大皇子不出手,四皇子也得出手!不能让大权重新回到皇帝手中!否则第一个被扒皮的人就是四皇子!

四皇子心里很迷茫。哪怕他抢到了皇位,可他有太子那样的本事能守得住大宋吗?

“四哥?”

六皇子心里没底,不知道四皇子是不是还记恨他们先前的背叛。若是四皇子不愿意接受他们的投诚,那他们只能向皇帝低头了……

皇帝虽然会狠狠地扒他们一层皮,但好歹还会给他们留一口气!毕竟这阵子五皇子跟六皇子并没有在明面上顶撞过皇帝。

四皇子深吸一口气,擦掉脸上的泪水,揉了揉脸。声音沙哑地开口说话:“先把皇长孙找回来,逼父皇立皇长孙为皇太孙。辅佐皇太孙登基!”

太子已经去了,赵明是东宫留下来的血脉,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得把人找回来!

六皇子惊讶。

五皇子觉得四皇子真是虚伪。明明可以自己去争的,这种时候还要利用一个孩子为自己铺路,无耻!

三皇子十分支持四皇子的想法。他也是如此打算的!

几人相互搀扶着站起来,盯着倒在地上的大皇子,三皇子、五皇子跟六皇子都不打算管。

还是四皇子开口,说了一句:“把他抬回去吧。”

三皇子有些不情愿,压根不想管大皇子。人只是晕过去了,又不是死了。大皇子醒来,肯定会自己走回去。

五皇子却说道:“不如将大哥关起来?”

这可是个好机会!把大皇子囚禁起来,如此一来大皇子就没机会跟他们争了!少了一个威胁大的对手!他们的胜算也就大一些!

六皇子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看向四皇子。

三皇子觉得这个手段卑鄙了一些,不过却没出声反对。

四皇子眼神莫测地盯着五皇子。如果倒在地上的人是他,五皇子怕是会毫不犹豫的给他几刀子!

被四皇子用这种眼神盯着,五皇子紧张地改口说:“我的意思是先把大哥带去一个安静的地方,让他好好歇息。”

四皇子的视线再次回到大皇子身上,想起大皇子追着刺客到皇宫门口,要想用自己去跟刺客换假皇长孙,又想到太子驾薨证实之后大皇子的悲痛反应。他觉得大皇子实在真情流露。

大皇子这个人,阴险是真阴险,卑鄙是真卑鄙,但是从不屑于去装伪君子。自然不会在这件事上猫哭耗子假慈悲。所以四皇子相信对于太子驾薨,大皇子是真伤心。大皇子也是真在意皇长孙的安危。

想了想,四皇子对他们说道:“先把大哥抬回我府里,让他留在我府里歇息。”

五皇子跟六皇子都觉得四皇子是默许了这件事,要把大皇子关在四皇子府里!

又哭又跪,他们几个已经耗费了太多力气,哪怕五皇子跟六皇子一起出手,也没能把大皇子抬起来。最后还是三皇子跟四皇子加入,四个人一同出力才把大皇子抬起来,朝四皇子府走去。

李祺亲自护送梓宫到城门,便回到皇宫。

马总管一直留在宫里,回到皇帝身边守着,盯着皇帝。

消失了一阵子的侍卫亲军司指挥使杜默从梓宫出城后,特地入宫。想在第一时间保护皇长孙。却不料得知皇长孙被刺客劫走的消息!

杜默十分愤怒!见到李祺回来,直接拔刀朝对方砍去。

“你们殿前司就是如此守卫皇宫的!太子遇刺!皇长孙被刺客劫走!你们真是该死啊!”

这阵子杜默一直装傻,不参与宫中的事情。是因为给东宫面子!杜默是支持太子的!

可现在太子去了!皇长孙也丢了!杜默忍无可忍!只能找李祺的麻烦!

李祺看到周围的人都在关注这边,一边躲闪一边压低声音告诉杜默:“杜指挥使,这是太子殿下的意思!”

杜默张嘴要骂,李祺忽然掏出一样东西。

这是东宫的玉牌!

在杜默停手之后,李祺怕其他人发现异样,故意大声说道:“如今太子去了,我们两司若是打起来,这大宋岂不是要大乱了!”

杜默眼神幽深地盯着李祺,冲对方啐了一口,收起刀转身离开。

李祺呼了口气,故意往反方向走,去了个人少的地方。

杜默派人盯着李祺,直到李祺的去向之后,马上悄悄跟过去。

抓着李祺的衣襟,杜默一脸凶狠地质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祺先告诉他:“太子殿下好好的!今日的行刺,是太子殿下的安排!”

杜默愕然,倏地松开手,脸上的烦躁也突然消失了,低声呢喃:“太子没事,太好了……太子没事……”

过了一会儿,他才问李祺,语气都变得和蔼了,“太子殿下为何要设计这一出戏?”

李祺摇头,只说:“太子殿下这么安排,必定是为了大宋!”

赵兴怎么说,李祺就怎么做。他从来没有问过赵兴为何要演这么一出戏。

杜默挠头,问道:“那现在京城这么乱。该如何应对?”

“且看着。”李祺将赵兴的意思告诉杜默。

只要杜默不帮皇帝,皇帝就没机会真正掌权。

手中无兵权,指挥不动人,皇帝就无法影响局势。

“那皇长孙?”杜默追问赵明的情况。

“皇长孙会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这是赵兴的原话。

“那陛下那边……”杜默入宫,也是考虑了如今大宋痛失太子,他们不得不重新听从皇帝的话。所以才入宫找皇帝。

“如今京城乱,有劳侍卫亲军司多费费心。”李祺提醒杜默。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宫里可以乱,但是民间不能乱起来。

“我有数了!”与李祺谈完之后,杜默敷衍的去了一趟皇帝的寝宫,报道一声就找借口离开了。

出宫后,带领着侍卫亲军司上下,重点维持京城的秩序。

这京城空了一大半,在太子丧讯传出来后很多人跪在街上。随着送殡队伍出城,很多人默默地跟随在送殡队伍后面,那架势大有要跟随送殡队伍送去利州的意思。

住在宫中养伤的琦王听到外面的哭声,想要询问其他人是何情况。莫不是大宋皇帝驾崩了?

但是身边连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她走出去,只能听到有哭声不断从四面八方传来,走了一段路都没有见到人影。

琦王想到姐姐叮嘱她的话,若是大宋出了事,她必须得马上离开。

思量一番,琦王打算去找大宋太子,让对方放她出宫。

走到前面,看到有人在哭,琦王上前询问:“宫中出了何事?我听到丧钟响了,莫不是陛下驾崩?”

这宫女悲凉地哭道:“若是陛下驾崩那倒是好了!是太子殿下薨了!”

琦王:!!!

大宋太子薨了!

这怎么可能!

可随即想到夏国、越国、丹阳国联合起来算计大宋。又觉得大宋太子出事,也在这三国的算计之中!

如今大宋出事,大宋太子薨了,接下来大宋必定自危。她的确是不能留在这里了!

想了想,琦王把这个宫女打晕,与对方换上衣服。趁乱离开大宋皇宫。

琦王出宫的时候,诧异于大宋皇宫竟然乱成这样!皇宫到现在都没有戒严!

到了外面,发现城内到处都有哭声,街上的商铺全都关门了。很多人家门口都挂起了白幡。

街上有不少禁军在巡逻,维持治安。

琦王逛了一圈,根本买不到马,更雇不到马车!最后只能靠双腿走出大宋京城。

天黑了,守城的将领询问杜默是否要关城门。

杜默沉吟片刻,摇头道:“不关。”

跟随送殡队伍出城的百姓太多了,很多人都没有携带包袱,也不知道会送多远,也许夜里就会回城。不能将这些百姓拒之门外。让他们留宿在野。

夜里,皇帝终于醒了。表情有些麻木,又有些恍惚。总觉得太子驾薨是一场噩梦。

从马总管口中得知送殡队伍已经离开京城,皇帝不得不认清现实——太子薨了!

皇帝再度流泪,痛哭了许久。

马总管假惺惺地劝说皇帝保重龙体:“陛下要保重龙体,太子薨了,这大宋得依靠陛下。”

这话点醒了皇帝!

太子一死,这大权可以收回来了!

他当即擦掉泪水,声音沙哑地问马总管:“那几个畜生在做什么?”

马总管回答道:“几位皇子跪着送太子殿下出城后,一同去了四殿下府。”

皇帝皱起眉头:“都在老四府里?老大也在老四那里?”

他就知道老四狼子野心!觊觎皇位已久!

马总管颔首:“是,听闻大殿下晕过去了,被四殿下他们抬回了四殿下府里。”

对于这几位皇子的动静,马总管可是重点关注的。太子驾薨,这几位皇子必定会出手!

皇帝愤恨地骂道:“老四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定是想把老大给关起来!立刻派人去围住他们!将他们全都关押起来!”

马总管委婉地提醒道:“李指挥使在东宫操持,杜指挥使在宫外忙着。”

皇帝立马瞪眼,怒斥:“混账东西!朕是皇帝!他们敢不听从朕的命令!莫不是想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