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系,委员长。”宗居崇倒在了异兽王巨大的身体上,他嘱咐小金说,“叮嘱他,让他一个人过来。”
小金看到宿主的惨样都快哭了,他赶紧说:“好的,好的,宿主你坚持住啊!!!”
宗居崇气息不定地安慰:“放心,暂时死不了。”
他不说还好,他一安慰小金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虽然小金根本没有眼泪。
没有了异兽王的威胁控制,异兽和大部分虫族突然乱了起来,委员长还没等到乘胜追击就收到了小金的信息。
本着对宗居崇的信任,他将指挥权交给副委员长,自己独自绕到宗居崇给他地位置。
来到这里,他率先看到的就是那畸形的异兽,或者说畸形的虫族。
他忍着恶心仔细观察下,终于看到了被炸得只剩下一节身躯的宗居崇。
他赶紧将人送到了自己星船的治疗仓里。
“宗先生你坚持住,微著星域有最好的药剂,肯定能治好你!”委员长是多么聪明的人这个时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那个畸形的异兽可能就是异兽王。
宗居崇躺在治疗药剂中,身体却恢复得很缓慢。
他也是托大了。
原本以为他的能力应当是全世界最厉害的。
现在看来哪怕是在小世界也不能太过迷信自己的力量。
不过还好,结果是好的。
“我可能坚持不到微著星域了,我想亲眼见见小蛋。”宗居崇尽量语气平稳地说道。
委员长闻言一愣。
他缓缓点头:“好,但你别担心,你会好的。会好起来的。”
能言善辩的委员长此时只能重复着这几句,他通知下属让他们快点将小蛋带过来。
宗居崇想过很多离开这个世界的方式。
但是看着小姑娘一点点长大,看着海登他们一点点独当一面……
他还是没有想到完美的方法。
或许本身也没有什么完美的方法。
今日的分离,来的突然,不过也算是解决了他心中的一大难题。
起码在小蛋看来,她亲人不是莫名其妙突然离开的。
他是为了守护他们的家园而离开的。
委员长将空间留给了他们父女,他带着自己的下属离开守护在周围。
“爸爸?”小蛋似乎有些不敢认治疗仓内的一节树木是她的树人爸爸。
“别太难过。”此时此刻宗居崇反而有些轻松,说话也很是顺畅,“我没法跟海登他们告别了,你替我跟他们说一声,他们都是很好的朋友和下属。还有樊灼,他很有天赋,以后会成为厉害的药剂师。”
小蛋轻轻摇着头,似乎想要否认眼前看到的现实。
宗居崇重复一遍:“拜托小蛋了,替我把话带到。行吗?”
小蛋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找到了说话的能力:“好,爸,我会跟他们说的。”
“我杀了异兽王的事,只有委员长知道。”宗居崇的声音渐低。
“这世界上有灵气,现在锤炼精神力的路子上限太低了。”
“如果不改变,以后这样的异兽潮只会越来越多。”
“可是,改变太难了。”
“你可以选择担负起这个有点沉重的责任,也可以继续当一个天才药剂师渡过这一生。我预测,异兽之灾四百年内应该不会再出现,哪怕出现你的能力也能自保,你可以渡过安稳的一辈子,但如果你选择了另外一条路,我也会支持你,祝福你。”
宗居崇真的感觉到了生命的流逝,这具身体是他的,他也确实在解决异兽王时受了伤。
小金在他的耳畔催促:“宿主!咱们得赶紧走了,再这么下去你的身体支撑不住!”
虽然小金在意小蛋,但更在意自家宿主!!!
宗居崇听出小金语气中的焦急,他突然有点想笑,他确实也高兴地笑了。
他温柔地回答小金:“稍等一会。”
他将这些年用零碎时间研究出来的,这个世界演化出修炼体系的可能和几本残缺的功法。
这些都存放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圆形戒指形空间钮中。
他一开始没想到会出现意外情况,更没有打算改变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
所以这些研究一直断断续续。
谁知道危机就藏在寻常生物中。
他早该想到的,智慧生物可以修炼,那么那些没有理智的异兽也可能会修炼。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发现得早。
可惜,他不是神,没法做到事事周全。
他打开治疗仓,伸出干枯的枝丫将空间钮轻轻放在小蛋的手心中。
小蛋紧紧攥住这枚空间钮,白皙的手背暴起青筋,周身的霉运和愿力不断翻涌。
一片绿叶轻轻抚在她的手背上,给她带了一丝丝安慰。
宗居崇语气温和地问:“还记得,我们打败勒伊的时候,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小蛋那么聪明,她当然记得。
“我会有比一般智慧生物长许多的一生,一定要记住高兴的时候。”小蛋一字不差地重复。
“对,虽然你是有大气运的人,可我还是想让你选第二条路,几百年后,说不定你都死了,就是天塌下来,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宗居崇语气平和地说。
只是他这话说出口,就感觉到这个世界对他的排斥。
他忍不住嗤笑出声。
刚才他杀异兽王的时候没有感受到世界意识,这个时候竟然感觉到了。
这个世界可真小气。
“爸爸。”小蛋没有流泪,她发现自己流不出泪来,“你会活下来对吗?你这么厉害。”
宗居崇轻轻摇摇树枝。
他没法留下来。
小蛋的眼泪刷地落了下来。
宗居崇轻声说:“好好生活,知道吗?”
小蛋很想说,没有您我不知道该怎么好好生活。
可是她又不希望父亲走得不安心。
她好像回到了好多年以前。
那个父亲要去解决勒伊的时候,自己同样是这样,既不想要父亲担心,可又想要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好像又变成了那个小小的孩子。
但她知道,这一次不是自己稍微任性撒娇,就能让父亲改变决定。
因为父亲也没法决定。
她的视线模糊,身上的气息不断颤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
宗居崇耐心地注视着她。
等待她的反应。
小金催促的声音不断在他识海内回响。
小蛋胡乱地点点头:“我知道,爸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生活。”
宗居崇闻言终于对小金说:“脱离本世界。”
小金赶紧带着宗居崇的身体离开,留下的只有一具由系统商城免费制作的假身体。
烧灼的枝干垂落,叶片失去了光泽,一节小小的死去的树木躺在治疗仓中。
小蛋静静站在治疗仓前,许久没有动。
整个世界似乎都跟她没有关系了。
父亲说得对,几百年后的事,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活得轻松些,父亲还能更开心。
过了不知道多久,小蛋打开拳,将手心那一枚小小的指环形状的空间钮轻轻戴到自己的小拇指上。
不,她偏偏要选困难的那条路!!!
她要变强,变得足够独自面对所有风雨,足够保护自己的朋友们。
她扯开了一个笑容,对着那一节树木晃了晃手,脸上再次露出一丝俏皮的神情:“爸,你看,我戴着刚刚好呢。”
******
八百六十三年后。
星际第四帝国,帝星,灵心药剂学院。
樊灼大药剂师的雕像前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那人仔仔细细地阅读着刻在石像下的每一个字。
【樊灼,星际第二帝国人族,出身边缘星系……修炼体系创造者尚雪松星主的助手,长眠于微著星域主星,他的一生为星盟的发展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那人有着一头自然卷起的头发,卷发却又乖巧地垂落在肩头。
她心说:没想到啊,樊灼现在的雕像都要被单独摆放了。
尚雪松想到那个每次一配制药剂就忘记吃饭的樊灼,清冷的双眸中多了一丝笑意。
原来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
她的右手不自觉地抚摸向左手小拇指上的指环。
这些年,她换了几次身份,虽然现在星盟成员依靠修炼平均年龄已经能到四百岁左右,但她活得也太长了。
虽然微著星域的星主身份能够帮她抵挡很多麻烦。
可她实在厌倦了那样的生活。
有古休拉给她留下的人工智能助手和她如今的修为在,换个身份生活,对她来说不成问题。
她将星主的选拔方式,改为选举。
而她则是安静地‘死’去了。
她用过许多名字,去过许多不同的星球,用不同的身份推动修炼体系的完善,每当一个身份成为被敬仰的大师,她就会毫不犹豫的离开。
有这些身份在,她不缺愿力修炼,竟是一步步活到了今天。
抽离开那些身份,她每次都会重新开始生活,以此往复,好像她就永远不会老了。
最近她感觉到了修行的壁障,她自知应当没法前进了。
她大约也只能再活百年。
最后百年,她还是决定用回原来的姓名。
做回一名普普通通的药剂师。
以一名普通药剂师的身份渡过一生。
她又想起当年父亲说的话。
“你可以选择担负起这个有点沉重的责任,也可以继续当一个药剂师渡过这一生。”
尚雪松有些调皮地想,爸爸一定想不到,她两样都选!
自己果然从小到大都是有点任性的孩子。
谁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她偏要兼得试一试。
只可惜,爸爸没看到。
没看到她最后一点点调皮。
“雪松学妹你看什么呢?是迷路了吗?”帮新生领路的学姐焦急地跑来,要不是学校内不许飞,她都要飞过来了!
这位学妹如同她的名字,亭亭玉立,像一株立于山间的雪松。
尚雪松闻言转身。
姣好沉静的面庞似乎沉淀了许多故事。
她微微一笑,仿佛春花绽放。
领路的学姐忍不住捂了捂自己的小心脏:“对了,学妹,我有没有说过,你的长相和那位非常有名的尚雪松有点像?不过你们气质不一样,尚雪松星主留下的资料里,她都很活泼,你就很腼腆安静。”
“是吗?”尚雪松脸上的笑意稍稍加深了些,她背着手俏皮地眨了眨左眼。
“对对对!就是这样,哇,更像了!”学姐惊喜道,“是不是很多人都这么说啊。”
尚雪松愣神片刻,随即她轻轻点点头:“是,有很多人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