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要从这条街上走出去时,他的脚步一停,驻足在一个卖烤红薯的摊边,烤红薯的机器被熏得黑漆漆的,但红薯特有的甜香从缝隙里溢出来,袭击了每一个出现在它附近的人。
“帅哥,来一个烤红薯不?”烤红薯的大叔看着那盯着炉子瞧的晓洄,笑眯眯道,“给你挑个又大又甜的!”
晓洄隐藏在蓝灰色发丝下的眼睛缓慢的眨了眨,他抖了抖糖葫芦袋子上的雪花:“要一.......”
“要两个,又大又甜的。”
熟悉的、温和的声音。
他头上忽然多了把伞,雪花落在伞上,又沿着伞面晃悠悠地飘向别处,晓洄像被这个声音定格了,他僵在原地,不出声也没有动作。
卖烤红薯的大叔有些懵:“那小帅哥,你还要不?”
“刚出炉的糖炒栗子,趁热吃。”晓洄有些冰冷的掌心被塞了一袋热乎乎的板栗,他听到旁边的人用熟悉又平和的声音和大叔说,“我们家孩子不要了,我买就行。”
卖烤红薯的大叔乐呵呵地拣两个大的上秤:“您还长得挺年轻,看着像孩子哥哥。”
晓洄听到旁边的人短促地笑了一声,金丝边眼镜的镜链在寒风中晃悠,晃的人有点眼晕。
热乎乎的烤红薯到手,他感觉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只修长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回家了。”
态度自然亲昵,仿佛中间那几年的空白只是他的臆想,从不曾存在过。
晓洄忘了自己是怎么从那条街上回来的,他只是缩在伞下,出了街道后又下意识的往熟悉的方向走,然后被拉住了胳膊。
“那里还是一片废墟呢。”他听到身旁的人说,“不过好在茶馆还在,我稍微修了修。”
“环境有点简陋———”晓洄看到单片眼镜后带着笑意的丹凤眼,“去不去?”
声音卡在喉咙里,声带好像在这时失去了功能,晓洄看到眼瞳之中自己的倒影,只会呆呆地点头。
于是他一手提着糖葫芦,一手提着糖炒板栗和烤红薯,在越来越大的风雪之中,跟着持伞的人一步一步走向家的方向。
好像还经过了一个传送阵?
那不重要。
都不重要。
......
槐林镇开始安置,直播便在这里留下了一个固定的镜头,剩下的镜头转去了梧桐镇,安安静静的镇子开始注入有生气的嘈杂,茶馆大门处的隔音阵法没有启动,于是能听到街口经过卡车,还有不少人欢呼着“回家了”的声音。
好热闹啊。
虞荼在心里默默地想。
这场直播会持续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内,由异处局打头的车辆会将每一个想到自己重建家里看看的人送到新家所在的小区并分发钥匙。
直播的尽头有时也会给出特写,每一个出现在特写镜头里的笑容都是那样真挚、那样朴实,常说落叶归根,崇明市的人们即使分散在其他城市里,即使已经有了工作,即使已经适应了新城市的环境,却总还是会在午夜梦回时,想念起记忆里的过去。
等了四年多,他们终于回家了。
愉快的情绪最容易感染人,连直播弹幕里某些像吵架的评论也慢慢柔和了语调,虞荼一边看直播一边吃零食,久违地感觉到了一种没有任何压力、也没有任何目的的闲适。
终于可以做一颗平和淡然的闲树了。
真好啊。
———但这个念头只持续到晚上。
因为晚上安置完槐林镇居民的晓洄回来了。
他一推开茶馆的雕花木门,就看到满桌空荡荡的零食包装袋,还有垃圾桶里两大碗吃完的麻辣烫盒子。
晓洄:“......?”
他眉一皱,面上登时看出点凶来:“你们俩又背着我吃垃圾食品了?”
虞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