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读者说的没错。
属于玉川的时代,结束了。
四只再也没有家的幼崽在深坑里寻觅了五天,可什么也没有。
它们坐在坑底,仰望着亘古存在的月亮,月光一如既往地洒在身上,灾劫降临猝不及防,离别也同它一样。
它们跌跌撞撞地找了很久很久的路,想要去到草木集会,去找到那些同样温柔可靠的长辈,但只见到一片无声的坟场。
满目死亡满目灰烬满目焦土———过去的欢乐与死亡重叠,幸福快乐的画面之后迎来的反扑,撕心裂肺的苦楚。
幼崽,是能在一夜之间长大的。
他们将寿木种在了无声坟场的边缘,然后得到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先生真的会回来吗?”
“会的,只要你们乖乖的、健康地长大。”
“就能够再遇到他。”
【呜呜呜呜呜我哭的像开水壶在打鸣,天杀的我是什么必死无疑的人吗!我值得被这么隆重的上刀子吗?啊!!!】
【是谁的眼泪忍不住啊?是我哇!】
【所以不夜侯在万年之后再次醒来,就是从这里埋下的种子?呜呜呜呜哭死我了!】
【我以为这次是甜甜的糖,结果吃到后面还是刀!超级无敌螺旋大刀!】
【大半夜的哭成狗......我难道是刀架吗?上面密密麻麻插满了刀QAQ】
【人固有一死!但死法不能是被刀子刀死!】
清明节的大晚上,每一个读者都破了大防,没一个能睡得着觉,只有天地意识勤勤恳恳地记录着能量的涨跌,隐约明白了获取能量的最佳方法。
武羽澜面前的屏幕在下雨,噼里啪啦雨骤风急,她一边吸着鼻子一边用手在桌上揪纸巾,旁边的废纸篓里堆了小半桶———
这就是她半夜玩手机不睡觉的惩罚吗!
画面本就比文字更容易令人共情,动起来的画面杀伤力尤甚,武羽澜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往后看,像水壶烧开了后发出的爆鸣。
之后的更新里,异植异兽渐渐退出历史的舞台,取而代之的是活跃在大荒上的新的生灵———人类。
四只幼崽一个接一个化形,都成了各有风姿的少年,又在成年之后分道扬镳。
屏幕变成了整整齐齐的四等份,每一份礼都是一个单独的故事。
苍龙遇到了好心又热情的人类,别别扭扭地留了下来,最后慢慢成长着、磨合着,成了人类部落里受人尊敬的大祭司;
麒麟捡到了一只像极了自己的幼崽,幼崽笨笨的、呆呆的,总是语出惊人,他迫不得已地当了幼崽的“老师”,拖着崽子浪迹大荒;
白泽背着自己打的剑四处流浪,终于找到了先生曾经提到过的“人”,但稀里糊涂的成了一个部落的“天选子”,走上了带领部落变富变强的道路;
凤凰在他们分别的那座山间,仿照记忆里的样式重新建起了小院,门口挂上了灯笼,等着一年一度或几年一度的团圆。
四条截然不同又有些相似的轨迹,四种不一样的人生。
【好惆怅......心里有股好难受的劲儿,说不出来。】
【我脑海里的念头是......要是先生在就好了......肯定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TAT】
【不夜侯应该有三个时期———玉川、嘉木英、不夜侯,往好的方面想,也许在不夜侯成为嘉木英时,他们还能再见面呢?】
可不断更新的画面告诉读者们,没有。
麒麟和苍龙在月下的山巅对酌,山巅能看到夜晚里寂静的部落,醉醺醺的麒麟问苍龙———“你喜欢这些人类?”
这是麒麟第一次饮酒。
曾经他对这种名叫“酒”的水跃跃欲试,于是先生将装酒的罐子埋到了梧桐树下,说等他们长成大人就不再禁止。
化形并不是先生制定的标准,那时的麒麟觉得,要长大成人,似乎是一件好遥远好遥远的事情,但不知不觉的,他就到了可以喝酒的年龄。
酒有些辣喉咙,并不好喝,喝多了还有些头昏脑胀的飘飘然,麒麟不理解寿木为什么会喜欢喝酒,但迷迷糊糊的,他错过了苍龙少有的剖白自己的真心话。
月色下的过去很美,可对比起未来,却是更淋漓的残忍,那个曾经轻声说着在意人类的青年,最终成了无数桩惨案的幕后黑手,无数条鲜活的生命直接或间接折损在他手里,但没能动摇他半分铁石心肠。
【我就想问为什么?至少人类部落时期的苍龙真的不是坏人啊!!!】
【难道是人类的贪婪最终让他们和苍龙决裂了吗?】
【人类是有很糟糕的一面,但也有很好的一面啊,不能只看差的吧!是不是有别的原因?或者有什么误会没解开?】
【为什么不能只是因为时间?最无情的时间。】
故事在岁月里一点一滴推进,曾经的四只幼崽,名声终于一个接一个地响彻大荒,但不过百年,就陆续迎来了新的别离。
那个最先遇到苍龙的领头人老到布满沟壑的皮肤包裹着骨头,老到眼神浑浊不复清亮,他最后成了那个喝酒山巅里一个小小的土包,然后土包一日多过一日,一年多过一年,与人类同样牵扯羁绊过深的白泽也一样。
死亡是没有重量的灰尘,情感却是千万斤的枷锁。
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逝去,这就是时间的无情。
千年里,白泽注视着羁绊的存在与消亡,时间将他打磨得稳重宽和,也将他带到了岁月的尽头。
他回到了那片在记忆深处从不曾褪色的旧日山川,那里已经不再有往日的模样,时间将一切都抹平。
他离开后,大荒深处多了一片墨蓝色的海,海中有剪影似的白鱼,有美丽的白鸟,安葬着或沉睡或苏醒的魂灵。
白泽走后,谛听接替了他的位置,麒麟同谛听一起,留在了人类的领地。
堕兽布满大荒,斗争从未止息。
画面右下角又和之前一样开了一个很小很小的框,框里有丝丝缕缕金色的线,没入到了同一片土地中,从未断绝。
但直到麒麟去寻苍龙在月色下、在同一个地方喝了最后一次酒,赶赴了千年之前的那片焦土;
直到凤凰在自己的小院里涅槃,冲天而起的烈焰焚尽了一座山;
直到苍龙不甘于一切都受天道安排,于是选择与山同化,整座山百年电闪雷鸣大雨滂沱......
那片一直有功德没入的土地里终于发了芽,但好像太迟了些。
【呜呜呜呜呜我哭的打鸣......】
【四只崽都没能碰到先生,哪怕是最不甘心活的最久的苍龙,明明只要一百年,只要再等一百年就好了QAQ】
【这个清明的深夜我真的碎掉了!呜呜呜呜我真的碎掉了!】
哪怕漫画的后续又更新了嘉木英的时期,哪怕嘉木英和小狐狸的互动温馨到与玉川时期一样,哪怕嘉木英并不记得自己作为玉川时发生的事......懂事的读者也学会了自己给自己找刀子吃。
【我承认嘉木英确实很活泼,我很喜欢他现在的性格,但他们的每一次互动,我都感觉被狠狠砍了一刀[苦涩.JPG]】
【所有的细节都串联起来了,拍卖会上的[狐面],那就是小狐狸送给嘉木英的礼物啊!隔了大几千年,[狐面]不仅留着,小狐狸还将自己最重要的记忆封在了里面!】
【我真的哭死,九尾和不夜侯第一次见面叫他大茶树,那不是不礼貌,是因为以前叫“大茶树”的时候,不夜侯都是会哄它的!
小狐狸是在撒娇!】
【九尾对嘉木英说“如果下次见面认不出它,它就会很生气,然后就永远永远都见不到”———真的永远永远都见不到了!】
【重要的究竟是灵魂还是记忆?其实这才是更新里面最重要的议题吧!白泽凤凰麒麟苍龙谛听还有九尾,他们都在灵魂重要还是记忆重要这个问题上做出了属于自己的选择。
但这个问题不是选择题,所以永远不会存在最优解[闭眼戴墨镜.JPG]】
【所以、所以怎么选都会有遗憾......太苦了、真的太苦了呜呜呜!】
【这就是清明节的礼物吗!我真是、真是能记一辈子呢!!!】
几乎像电影一样的长的漫画终于慢慢放到了尾声,画面一分为二,一半是苍龙,一半是凤凰。
苍龙那一半的颜色是黑暗的、阴沉的、压抑的,是一次又一次的醒来,是血淋淋的人命,是尼格霍德,是不加掩饰的野心。
凤凰那一半的颜色是光明的、绚烂的、悲伤的,遥远岁月里一次又一次的涅槃,看起来不像什么幸运,像诅咒。
两条并行的双线最终合二为一,他们有了争执,有了无数背道而驰的理念,生了裂痕的友情,再也不复往昔。
故人为故,故人非故。
关于不夜侯的部分轻巧带过,好像是某种有意的模糊,只是着重描绘了漫画最初的那座茶馆,描绘着那座被大家所喜爱着的茶馆,凤凰是怎样一点点在岁月里将它雕琢完善的。
他建造了茶馆,建造了小楼,希望自己心心念念的先生醒来之后能有个栖身之所,然后他在最后的岁月里,等待着生命最初由谎言构筑而成的那场漫长重逢。
在凤凰推开已经完善的茶馆的大门时,阳光灿烂得几乎要将一切融化,看起来如同美好的、光明的未来,但一切就在此时戛然而止,天衍并没有在最后放出更多的画面。
九次涅槃,凤凰见到心心念念的先生了吗?
谁也不知道。
留白永远是人类史上最高明的艺术。
满目绚烂的色彩在沉寂里渐渐褪去颜色,扉页那副温暖的画面也化作黑白,就好像最公平也最无情的时间,轻描淡写又不容拒绝地抹去了所有痕迹。
画面最后褪为纯然的白,白色上面浮现一行黑色的字,白纸黑字,如同沉重又正式的悼词———
【谨以此篇,纪念那真实存在过的一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