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捂着胸口,心如刀绞悲痛欲绝,一颗心难受得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起来,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游明夏手疾眼快地搀了对方一把,以免对方摔倒在地。他和身旁的游客一起将皇后扶到了阴凉处,眼见着对方有晕过去的迹象。
游明夏赶忙掏出背包中带的藿香正气水,毫不犹豫地灌进了对方嘴里,随后用力地掐住对方的人中。
过了两三分钟,皇后眼珠微微颤抖,人慢慢恢复了意识。但整个人还是毫无生气,就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
同皇后住在一个屋子的游客捂着脸呜呜的哭出声音来,她小声解释道皇后娘娘这是想到了大阿哥。
大阿哥五六岁大的时候,不小心吞了一个圆圆的木球,当时救助不及时,都没有挺到太医院的人赶来,就死了。
从那儿以后,皇后整个人就像是丢了魂一样,整日吃素拜佛念经。
游明夏叹了口气,想拍拍游客的肩膀进行安慰,最后却无力地收回了手。
等皇后缓了一阵之后,游明夏问她:“还能继续参与行程吗?”
“还是先送你回去?”大巴车的司机一直在附近,要是对方想要回去休息的话,可以带她先回酒店。
“没事。”皇后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轻轻摇头,“继续往前走吧。”
万象旅行团在原地整顿了片刻,再次向前出发。
一行人走过乾清门,很快就来到了后宫的地界。
故宫中很多宫殿并没有完全开放,为了保护文物大部分的宫殿都无法进入,只能隔着玻璃或者栏杆远远参观。
“坤宁宫。”游明夏介绍道:“这是皇后的住所。”
话音刚落,游明夏听见身旁的两个游客小声嘟囔道:“这里也太小了。”
游明夏回头望去,发现并不是他们旅行团的游客。有几个人跟了旅行团一路,可能是路线巧合,也可能是凑过来蹭听讲解的,他并没有在意。
只要不影响他旅行团游客的旅行体验,蹭不蹭听的他倒是无所谓。
旅行团的游客显然也听到了后边人的讨论。
静贵人摇摇头,轻声嘀咕反驳了一句,“这里还小?”她心里想着,这好歹是皇后居住的宫殿,她们居住的地方可要比这小多了。
毕竟她们位面修建的皇宫规模比起紫禁城来说要小上很多,相对来说,能分给后宫各个妃嫔的位置也压缩了很多。
“啧啧,这也太可怜了。”还是那两个游客,趴在玻璃上忍不住叹道:“你看这点小地方,怪不得她们一个两个都想要往上爬,想要得到皇帝的宠爱。”
“可怜?”舒妃气的胸脯上下起伏,大口喘着粗气,用力地哼了一声。
作为备受家中宠爱的嫡女,她打小心气就傲。比起轻蔑不屑,她更厌恶用怜悯的目光语气来同情她。
那些人又比她高贵到哪里?
需要用她们来可怜?
“你倒是说说哪里可怜?”舒妃刺了那两名游客一句。
她突如其来的的回话,吓得身旁那两个年轻姑娘一跳。她们没有想到自己的小声吐槽会影响到周围的人,也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接她们的话,语气还颇为强硬,几乎是在质问。
吐槽的两个游客年纪都不大,眉眼中还透着尚未踏入社会的清澈与纯真。面对舒妃几乎是咄咄逼人的态度,两个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明显不想与人发生争执。
其中的一个小姑娘连声说了句不好意思,就想要拉着自己姐妹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们害怕自己,舒妃更生气了。只是她强压着心头的怒气,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你们说清楚,到底哪里可怜?”
她想不明白,能够嫁入宫中是何等殊荣,一旦成为宠妃成为皇后,那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怎么会可怜呢?
“我们没有别的意思。”两个小姑娘面露迟疑,对视一眼缓缓解释道:“只是觉得这里位置太小了。”
“这么多人只能被圈在这么小的一块地方。”
“每日只能祈求男人的宠爱,还要为了大猪蹄子勾心斗角。”
“有些可惜罢了。”
“大猪蹄子?什么大猪蹄子?”静贵人听的脑袋晕晕的,她们刚刚不是还在讨论皇上吗?怎么突然扯到了吃的?
猪蹄子太腻,她不爱吃,她是断断不会因为这个和后宫的各位姐妹起争端的。
“指的就是皇上。”游明夏小声科普,“我们这里一般都用这个词来只带乱搞男女关系,容易变心说话不算话的人。”
小姑娘的话还在继续,“明明她们可以拥有不一样的人生。”
“或是商人或是大夫或者夫子......”
“可以是翱翔天际的鹰,可以是草原奔跑的马,但却只能做笼中的鸟。”
“大好年岁只能被囚-禁在这小小一角,等待容易流逝变心的垂怜与爱。”说话的女生重重叹了口气,在没有来到故宫之前,她一直以为后宫很大。
小说和电视剧中展现的画面、场景、描述也无奢华,给人一种地方很广阔一人一个宫殿的假象。
可实际到了之后,才发现那些场景描述统统都是美化之后的。
一人一个宫殿只是奢望,大部分宫人都是要合住在一个宫殿中,即使两个人闹得不可开交也要抬头不见低头见。
“可怜?可怜又如何?”
众人沉默半晌,一旁听着的湘贵人忍不住叹道,“既已经入了皇宫,身不由己不是很正常的吗?”
宁常在:“她们又有什么能力能够改变现状?”不过只是一群被忽略被无视被小瞧的女人罢了,皇帝喜欢的时候就对她招招手,不喜欢她的时候就把她甩到一边。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态度,与其说是对待妃子,倒不如说,是对一个为他解闷的宠物。
小姑娘摇摇头,顿了一会儿继续道:“封建制度下皇权父权夫权宛如大山,你们说得也对,是我想得太简单了,想要改变并不是容易的事情。”
她之所以觉得宫中女子可怜,觉得她们应该去改变,不过是站在了历史的肩膀上回看;是接受了觉醒教育接受了平等的洗礼后,才顿悟那种生活是不对的是需要挣脱的。
可当局者迷,身为古人,除了少数人,身处权力漩涡又有多少人会自己醒悟自己觉醒呢?
一代又一代?
何其漫长。
才能光明正大的走到阳光下。
“那要是你的话,会如何做?”皇后突然开口问道。
小姑娘愣了一下,似没想到对方会问向自己,呆了一会儿后,她坚定道:“若是我穿越到了古代后宫,绝对要让后宫众女子团结起来,她们的敌人从来都不是对方。”
“而是那该死的制度,该死的社会。”
说完,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若我能力强悍,那就发展科技树!打倒封建主义,努力创建无产阶级社会!”
“若我能力比较差,那就循规蹈矩,一代又一代的争取、努力、改变。”
“......”
女孩声音不大,却搅得众人心中久久无法平静。
舒妃看向那女子,心中的火气要发发不出来。半晌后,她冷哼一声,小声念叨了一句,“说得倒是轻巧。”
她不再不依不饶,扬起下巴无不高傲地催促道:“走吧,我们去下一个宫殿瞧瞧。”
舒妃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发现新进宫的宁答应就像是在保证什么一样,“我会的。”她眼睛亮亮的,郑重而又真挚地道谢。
迂回的路,兜兜转转,旅行团渐渐走到了御花园。
远远的,游明夏就听到一阵激烈的争吵。
“她是谁?”女声凄厉,“你不是说你今天要去谈客户吗?”
“她是谁?!”
“你告诉我她是谁?!”
“能不能小点声音!”男声不耐烦道:“这么多人呢?你不嫌丢脸?!”
“嚯,”周围的人慢慢聚拢过去,“抓小三这都抓到故宫当中来了。”
“走走走,我们快过去看看。”
游明夏身旁的人纷纷加速。
“前边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么吵!”舒妃拧着眉头,神情气愤。
太阳这么大,虽撑着一把伞,可她仍旧不舒服。心中的火气本就旺盛,眼下听见别人吵吵闹闹,她更是控制不住心头的怒火。
“有人在吵架。”游明夏言简意赅。
舒妃扫了游明夏一眼,眼神中似写满:难道我听不出他们在吵架?
“好像是在争夺一个男人。”扶着舒妃的答应踮脚看了一眼,回道:“穿粉色衣服的女人应该是男人的妻子。”
“男人欺骗了她,告诉她今天有事,实际上却是背地和另一个女人幽会。”
“哦?”舒妃勉强来了些兴趣,“走,过去瞧瞧。”
见旅行团众人都兴致勃勃的,游明夏便带人走近了人群。
人群中央的战况愈演愈烈,那男人被女人带过来的助攻直接按在了地上,女人也骑在那小三身上正薅着她的头发骂骂咧咧。
“这...这......”游客中好几个人都吓了一跳,这也太直接了,大庭广众这么多人都看着呢,就开始了打骂,未免也太不体面。
“至于吗?”舒妃看了一眼,不以为意道:“这男的若是实在喜欢对方,直接抬进家中不就可以吗?”
“至于背地幽会,落人口舌吗?”
静贵人点点头,“这女子也是糊涂,世人要求女子贤良淑德。”她担忧地扫了眼对她指指点点的人,心情复杂道:“如今她当众打人,世人会怎么看她?”
“华国实施一夫一妻制,”游明夏徐徐开口,依次解释道:“即一个男人只能娶一个女人,一个女人只能嫁一个男人。”
.
静贵人疑惑,“不能纳妾?不能抬平妻?”
“对,”游明夏肯定道:“要不然就是出轨,或者是犯了重婚罪,是要遭受法律惩罚以及社会谴责的。”
“一生一世一双人?”游客的眼神中流露出羡慕。
“那也...那也不能当中打人呐,影响不好。”
“她现在打人倒是出气了,可之后呢?别人如何看她?”
“.......”
“别人如何看她是别人的事,最主要的是自己的感受。”
“人活着就这一辈子,若事事都看别人的眼色在意别人的评价,多累啊。”
静贵人:“可世人都道女子应如溪流般温柔温婉。”
“那是懦夫强加的定义与束缚,”游明夏伸出胳膊帮游客挡住后退的人流,“热烈如火,随性如风,冷冽如冰,坚硬如同顽石,强大如高山......”
“诸此种种都可以是女子,甚至上边说地例子都是狭隘的,毕竟人千变万化,又如何能够被语言被教条所完整的束缚定义住呢?”
“走吧,各位娘娘。”游明夏扫了眼前边,闹剧已经结束,他们应该往下个地点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