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西域守军被出卖,北燕人明面上猛攻三关,可却声东击西、暗度陈仓,自西域绕道偷袭于我。中军空虚,我同女君交手,到底不敌,身受重伤,经脉俱断。所幸有忠心的不下和从前修筑的工事,这才暂时逃得一命。”
“是皇兄在晋原的私兵及时来援,而后救治中皇兄又及时赶到,唤醒我的意志,又替我用内力疗伤,我现在才能回来。”
赵泽瑜并未发觉自己的嘴角已然悄然扬起:“老师,相信皇兄,不要误会皇兄,好吗?他和先帝,和那些过河拆桥的皇帝真的不一样。”
任北峰看着赵泽瑜这模样,便知一直以来这小子始终都是将他哥放在神庙之上崇拜的,说是信徒都不为过,无论从前还是现在,为了赵泽瑾那小子一直都肯把命豁出去。
任北峰牙疼,他这个老师也比不过赵泽瑾那小子在他心中的地位,好好的一颗大白菜,偏生是颗一心为别人奉献的大白菜。
“是啊,安王殿下边境四年早就威名赫赫,老朽也教不了安王殿下了,何必在这里忠言逆耳地讨嫌?”
这熟悉的阴阳怪气唤醒了赵泽瑜在之前四年中每次夹在兄长和老师之间里外不是人的记忆,赵泽瑜当即想都没想就道:“我知道老师都是心疼我,为我着想的,老师最好了。”
这本能熟练得让人心酸,赵泽瑜摸了摸头上还没出来的汗,有点心酸地想:四年了,他堂堂大帅,战场指挥若定,踏平北燕青史留名,可止小儿夜啼,如今却还是要夹在中间,活像是既惹不起亲娘又舍不得夫人受委屈的被他自己耻笑的没用男人。
任老“哼”了一声算是放过了他:“所以你这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陛下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对的,你翅膀也硬了,还哪里有什么要问老夫?”
赵泽瑜谦卑道:“学生一介武夫,学问见识要向您请教的还多得是,老师实在是抬举我了。”
和前两世记忆一起回来的不只是深沉,还有脸皮。
他有些不知如何发问,眨了两下眼睛才道:“皇兄所言确实多是金玉良言,而我也确实知晓兄长待我好,只是我还是有些不知如何自处。”
赵泽瑜也算是病急乱投医,他自己对自己的心思一通分析,到了拟定作战计划这里却是又卡住了。
作战计划可分数种情况做数种应对变换,可这在京城中他总不能拟定每个月每日和兄长说多少话、话要到什么程度吧。
“谨守君臣礼仪、太过生分,我怕皇兄伤心,”在老师戏谑了然的目光下,他不得不若无其事地补上一句,“我自己……也确实不愿不甘。”
“可若是太过肆无忌惮,我又怕显得得意忘形、徒增朝野非议,也怕让兄长厌烦。”
他这时是真正迷茫得像是不知世事的孩童一样,风霜雨雪数十载,到头来他唯一不值得竟是如何同疼爱他的亲人相处,不过考虑到这位亲人身份实在特殊,倒也不怪赵泽瑜心思多又矫情。
哪个“报君黄金台上意”的才子在受到帝王宠信时也都觉得自己扶植的明主同其他的皇帝都不同,或是因为区区几句“肺腑之言”便一厢情愿地认为自己在君王那里有所不同。
市井之间拿皇帝编排的儿女情长的话本毕竟只是不曾了解帝王之心混饭吃的穷酸书生依着大众口味讨生活的东西,当不得真,又哪里会是石头心的帝王的写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