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亏老天保佑,这小子到底也是保下命来了——赵泽瑾告诉他的只有赵泽瑜的轻伤或是已然痊愈的重伤,他也知道赵泽瑾瞒着他也是怕他担心,不过左右这小子没断胳膊断腿就好。
不过两个月前赵泽瑾骤然离京时他便猜测北疆可能出了大事,赵泽瑾归来平定宫变后便派人告知他兔崽子受了点伤,不过快好了。
他猜到是危及性命的重伤,不过如今看到这小子似乎恢复得还不错便也放心了,年轻人,不像他们这种黄土埋半截的人,总能养得回来的。
兔崽子的嘴还是这么甜,任北峰拍了下他的额头:“你倒是知道为师宠你,却不知长辈在不远游,只会拿些花花肠子哄人。”
赵泽瑜笑着,并不辩解,知道是老师想他了。不知为何,今日见着老师,只感觉老师说话比之四年前有所不同。四年前,老师虽有担忧,告诉他的仍是不可逃避唯有向前;可四年后的今日,老师却像是平白被什么损耗了精气神一样,对建功立业毫无志趣,只想他留在身边平安度日。
今日回去便问兄长究竟出了什么事罢,老师这样,他瞧着心中都是英雄易老的悲凉与难过。他的老师年轻时叱咤风云,老了也该是个出门能和人吵得热火朝天、引经据典的老小孩。
赵泽瑜趴了下去,将头放在他老师的腿上,闭了闭眼睛,笑道:“好,这次回来,便不走了。”
任北峰从他这具话中感觉出了什么:“你要交出兵权?”
赵泽瑜:“……”
他老师不愧是三朝元老,他只说了一句他老师就把帝王猜疑的戏码想好了,人哪,就不能活得稍微真诚一些、多相信一些这世上的善与美吗?
此人腹诽他老师十分起劲,毫不脸红,就好像不记得他前世记忆刚回时作天作地,又是不肯沾手军务、又是不肯恢复内力、又是对着他哥的心精准插刀、直接把一个流芳千古的皇帝给弄哭了这件事。
“北燕都城已然跟下,还有几个不算太难啃的部落,我回不回去都不影响收复。这一回疆土扩展到远方,北方的军力部署自然也要大变。”
“我当日前往北疆,一是保大启疆土百姓性命,二是保定北军军制威望,三是为皇兄保兵权。如今诸多目的皆已达成,您总得让您的关门弟子好好歇歇了吧。以后啊我就在京城里吃软饭,陪着您不走了,您看可好?”
任北峰一时觉得他通透,一时又总有些不甘心。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能硬生生扛起一军主帅的担子,并且剿灭北燕做成了前朝不曾做到的事情。
不管是不是因缘际会,他都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英雄与大才,如今却要避其锋芒,将权力交出,碌碌一生,甚至连封地都不能去,终身困于这京城之中,鲲鹏折翼,龙游浅滩,又何尝不是一个“悲”字呢?
这天下的皇帝啊,果真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在皇宫中披荆斩棘案牍劳形的赵泽瑾在弟弟和他亲自为弟弟选的老师的三言两语之间毫不知情地被扣上了一顶“不是好东西”的帽子,冤得无以复加,在晚春时节打了个巨大的喷嚏,正巧碰上拎着糯米桂圆粥过来“探监”的景曦,顿时觉得大事不好。
于是他也享受了一番他当日幸灾乐祸的弟弟的待遇,并且是加强版的——龙体欠安,御医怎么能不请呢?
是以香醇的粥被一碗黑乎乎活像是五毒汤的东西代替,景曦坐在旁边监工,她喝一勺粥,赵泽瑾就得喝一勺汤,特别琴瑟和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