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泽瑜对人的目光极为敏感,此时往四周一看,那点堵在胸中的郁气却也化作了无奈,他懒得招蜂引蝶,往旁边小巷中三拐两拐的便也消失在众人目光之中了。
三世以来,他自然知道两军交战,死生之事实在太过寻常,只是也从来不能真正地做到无动于衷,但也明白往事不可追的道理。
凯旋之时,不知又有多少人家悲声四起,却也是必然之事。
光阴不会为任何人停留,时代也必将由一代人扛起,或是建立在尸骨之上,或是建立在风波诡谲的乱战之中。
而一个时代开启后,似乎又会重演上一个时代的起落。此次落网了一批枝繁叶茂的老世家,他能看出兄长想要增加科举出身在官员中的比重,同时扶植一批新的世家互为牵制。
而这一批人渐渐羽翼丰满时又何尝不是新一轮的动乱与平衡,只要有人的存在便有争斗,江山代际,大势如此,他们这些人能做得也不过是以尽量小的牺牲换得一份较为平稳繁荣的盛景。
赵泽瑜驻足,将这些有的没的放下,瞧瞧地方倒是离自己的安王府比较近。不过一刻,他便牵了一匹马出来,果真无论他在不在,兄长都会替他料理好安王府。而后他便打马向京郊去了。
皇宫中,赵泽瑾早上便发现小兔崽子溜得不见人影了,知晓诓骗小瑜干半日苦力已是极限,只得勤勤勉勉地开始干活,不由得怀疑起自己上辈子兢兢业业当了半辈子皇帝,这辈子又这么早就把权夺了是为何。
是上辈子没被大臣气够吗?是夙兴夜寐没够吗?是没事闲得给自己找罪受的吗?
不,是因为他爹不当人。思来想去赵泽瑾在心中对太上皇致以诚挚的问候,并对溜出去的弟弟报以一个冷笑,然后继续当这天下最高贵的苦工。
倘若旭儿或晖儿同他一般有前世记忆便好了,那他便可以尽早传位安享天伦之乐了。
如今还被困在一岁幼儿壳子中的旭儿本来就被自己那个为老不尊的姐姐祸害得生无可恋,却不知为何无端感受到了一种从后心泛起的寒意,在这一世便早早有了世道险恶之感。
不,从他姐姐发现他有记忆却仗着他如今逃无可逃开始这惨无人道的“疼爱”开始,他幼小的身躯就已然过早地感受到了这世道的险恶。
尤其是他父皇母后一脸慈爱地看着他惨遭魔王□□时竟道:“看这两个孩子关系多好啊,韫儿这么小就知道疼弟弟,多懂事啊,旭儿多喜欢他姐姐。”
完全忽略了他们口中懂事的韫儿明明是在玩弄弟弟可怜的囿于身躯的灵魂,并且忽略了他脸上的绝望。
赵旭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之中以至于他忘记了方才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于是尚不知自己又被他父皇惦记上的旭儿没把这阵恶寒当回事以至于后来追悔莫及、悔不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