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他面上已然被覆上数层湿透的纸张已然感受到自己的意识都飘远了的时候,有人直接闯了进来,将他脸上才将他拉回了人世间。
那是洛振远。
不过到现在恩恩怨怨这么多年,他们之间造成了不死不休的对头,可能现在这件事应当会成为洛振远最后悔做过的事吧。
从那一次受了重刑后,他就落下了病根,直到现在都留存着隐痛,而当日出狱后在他病床前痛哭流涕承诺这一世都必将重用他、完全信任他的皇帝陛下早已将此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虽然陈肃后来心狠手辣,可当日毕竟还年轻,还没变成一个畜生。那日之后,他身上的伤势尚在其次,那仿佛要将他身上每一根骨头都抽碎的痛苦和眼睁睁地看着纸张敷在脸上、空气一点点消失的濒死感却在每个夜晚造访他的梦境。
这都是皇帝欠他的。
陈肃慢条斯理地比划着鞭子,似乎在考虑着如何下手:“原来陛下竟也是知道害怕的,那不知陛下的龙体是否知道什么叫疼。”
说罢便再无犹豫利落地一鞭子抽了下去,随之而来的是皇帝的嚎叫声。当年陈肃整整被用了五个时辰的刑,还坚守着文人傲骨,如今仅仅是一鞭子,皇帝便连他最看重的天家威严都顾不上守不住。
可见这天家威严只有在用别人的鲜血捍卫时皇帝才会眼都不眨一下地坚决维护,到了自己便屁滚尿流地扔到了一边。
可见先人说得极佳:“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如今看来,确然是无种的。
皇帝嚎得活像是醒着被片成了片的猪,到这时候他简直是什么面子都不管了,病急乱投医,只想着那条鞭子能离自己远一点:“陈爱卿,只要你放了朕,朕都听你的,朕都补偿你!”
“还有,泽恒……只要你救朕,朕回去便封你为太子……啊!”
赵泽恒面色略带苍白,眉宇中带着犹豫、为难与踌躇,伸出手似是想要制止却在看到陈肃那轻描淡写的一瞥和连续的鞭影时生生打了个寒颤又缩了回来。
陈肃毕竟是个上了岁数的文官,抽人也是需要体力的,因此不过是二十来鞭子,便停下稍作歇息。
那质地华贵的衮服也并未化作铜墙铁壁护住皇帝,此刻那衮服上面已然纵横着有许多印子,正慢慢地渗出血来,狼狈不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陈肃悠悠地开口道:“陛下啊,您总是这样的不合时宜,非要将别人的耐心耗尽才罢休。若是您一开始便答应,何至于这般?不过您现在才反悔,也晚了。”
说罢,他转头对面露不忍的赵泽恒道:“泽恒,看见了吗?这就是你的父皇,既懦弱又残忍,收起你的妇人之仁。你以为如若他现在被人救走会如何对待我们,他会将我们处以极刑,你难道以为他会念及你是他的骨肉吗?”
“别傻了,你想要什么就自己去夺,你的父皇是不会顾念你一丝一毫的。”
“去,搜一搜陛下的身,他的私印一定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