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兄长接到调令时怕是会对自己无比鄙夷吧,国难之时不敢站出来临危受命、为国尽责,现在眼见边境平稳便巴巴地跑过来顶替他人的战功、在军中混日子,就为了一点点军功。
当日行晖帮之事兄长想来也听到消息了,只怕是对自己无比厌恶,他在前方浴血厮杀时自己却在后方借莫须有的军粮风波大肆屠杀、铲除异己。
这一次去前线和兄长交接,能见上兄长一面,只是大抵兄长连正眼都不会瞧上自己一眼了,就像他对赵泽恒那样。
也好,这样未来他惩处自己之时想来便也不会有半分手软与心痛了,幸甚。
他们交接时,赵泽瑜携带圣旨,赵泽瑾面对他跪下时,两个人心中都不由自主地有些微微的涟漪,只是却也不过是兄弟对面不相识,并无半句除公事外的言语罢了。
在边境的日子其实比朝中单纯许多。
或许是因为军中历练,或许是因为皇帝对赵泽瑾的态度多次露出了端倪,赵泽瑾比起之前多了几分稳重与杀伐之气,对待皇帝的态度也少了几分真心,多了几分例行公事。
赵泽瑾回朝后被赵泽恒与陈肃数次针对,吃了不大不小的亏,赵泽瑜接到京城来信却反而放下心来。
他之前的三年中试探过兄长的势力,外松内紧,但若是兄长甫一回朝便将赵泽恒压制或与他势均力敌,皇帝必定因此心惊。
但现在这个结果便代表了兄长已经对皇帝生出戒心,只要戒心一出,以兄长的能力,陛下便害不了他了。
赵泽瑜便也更能心无旁骛地面对北方的战局。大启兵马不如北蛮剽悍这是必然,而定北军人数也比北原军少这也是难以更改的。
纵然赵泽瑜有着十数年经验也不敢保证自己就能完全胜过北原,只是他却不似三年前那般焦躁不安了。
他知道虽然他们兄弟如今无话可说形同陌路,但兄长在朝中便不会让自己腹背受敌,他的后背还可以交给兄长。
于是他便也几乎将全部注意力放在与北原的交手上,同时他也着手做一些事,譬如说不由分说斩了那个长公主家通敌的儿子皇帝封的狗屁将军陈忠执,将皇帝给他的禁卫军也一并斩杀。
皇帝的手伸得太长了,需要一些警告。这些禁卫军既然做了叛国的事,纵然只是听陈忠执的命令,却也应当受到惩处。
但最主要的是,他需要一个导火索,一个能点燃京中一触即发的局面、激化世家矛盾的导火索。
禁卫军中世家子不会少,纵然没有官职的大多是支脉,也足够向世家宣战了。
赵泽瑜眼中冷冽,这边境与京城中的血色,皆在他掌握之中。
他能看懂秦老将军的欲言又止,看得出这个戎马一生的老人对自己的提点与关切,但一颗石头是不会被春日融化的,它只会葬身于烈烈熔岩,在裹挟整个世间的天翻地覆中无名地消亡。
但这熔岩最初的起源便是这石头,又何尝不是一种别样的响彻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