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眉敛目,带着恰到好处的一点生涩与缺点,中规中矩地回答了皇帝提出的问题。
虽然十分粗糙,但让只是将他当个添头的皇帝都不由得看了他一下。
赵泽瑜所说的自然比之赵泽瑾的谨慎完美差得不可以道理计,而赵泽恒入朝数年,也并非草包,自然所说也是华丽锦绣。
但赵泽瑜所说的漏洞百出,却是最合皇帝心思的一个。
朝堂之事自然不能事事由着皇帝自己的性子来,最后皇帝和群臣在赵泽瑾和赵泽恒的基础上总算讨论出了一个方案,皇帝却是也说了一句:“泽瑜初入朝,有这番见解已然不错。”
旁人都觉得他这是得了皇帝圣心,唯有赵泽瑜回到长新宫面无表情地对着痰盂呕了半响。
虽说上一世时他也不是没发过违心之论,只是常在边疆,也并未恶心太长时间,后来当了太子,皇帝年老精神不济,放权给他,也用不着他事事报备。
等后来周征当了皇帝,他一个前朝太子愣是自由自在,都快爬到周无由脑袋上作威作福了,随心所欲久了,还真是不大习惯这种恶心的感觉。
不过也只有这一次了,只要能最大限度地扭转那些命不由人的悲剧,佞幸之路,他倒也不是走不得。
及至洛元帅回京之时,赵泽瑜已经再不“掩饰”自己追名逐利之心,也让赵泽瑾对他越来越陌生。
皇帝否定了由赵泽瑾前去中枢台相迎的惯常事,赵泽瑜便出列了一步:“儿臣愿代父皇前往迎接洛帅。”
赵泽瑾苍白的脸色与眼中的受伤,赵泽瑜已经能够做到毫无波澜地视而不见了。
赵泽瑾发觉赵泽瑜的变化时来过长新宫很多次,往日对他从不设防的长新宫却是安排了守卫,看到他来之时进去通报,这才带他进入。
赵泽瑾这时才发现原来当赵泽瑜想拒人于千里之外时,是可以这般的坚硬如铁、不动如山。
赵泽瑜只一口一个“秦王殿下”“卑贱之身,不敢当秦王如此挂怀”,便足以将赵泽瑾所有的不解、相劝与询问拒之门外。
刚开始赵泽瑜几乎是根本不敢看赵泽瑾伤心震惊的目光的,可次数多了,人的心是当真能够锻炼出来的。
去迎接洛振远时,对方也因为是自己来迎接直接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而赵泽瑜身为皇帝的代言人,如今要做的自是维护皇权、压制军权。
于是他冷冷地道:“我奉陛下之意代陛下迎接洛元帅至天枢台行归国礼,洛元帅这般是想抗旨吗?”
只有削了洛振远的兵权才能彻底解除兄长的危机。
于是在洛振远出军帐毫不客气地瞪视他时他又道:“洛元帅果真是劳苦功高,连圣旨都不放在眼中,好大的官威。”
既然要决裂,便做得到位一些,也免得皇帝不满意。
再如何赵泽瑾都没想到赵泽瑜会像这般在全军面前下洛振远的颜面,在洛振远对他说赵泽瑜的狼子野心之时本能地想维护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赵泽瑜的确变得陌生了许多,做出的这些事他无法为赵泽瑜辩解什么。
可是赵泽瑜疏远他也可以,但他不该对这些将帅这般鼻孔朝天不可一世的态度,这是原则问题。
只是还未等赵泽瑾将赵泽瑜叫过来,户部便参了洛振远一本。
罪名是谎报军备需求、贪墨军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