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第一世(七)

皇帝怒道:“朕是天子,他顶撞朕、擅自越权,又勾结定北军主帅谋逆,朕凭什么不能杀他?”

“赵泽瑜”从怀中拿出数封信笺,摔在皇帝的面前:“勾结?你看啊,到底是谁勾结?陈肃伙同其军中党羽连带户部尚书污蔑皇长兄谋逆,来往信件针具俱在此处,你看看是谁惦记着谋夺定北军指挥权,又是谁惦记着你的皇位、想要控制朝堂将赵泽恒扶植成一个傀儡皇帝?”

皇帝只是不肯承认自己有错,却是对各路“乱臣贼子”反应无比灵敏,只看到一半他便看出了陈肃的狼子野心。

“赵泽瑜”看出皇帝心中所想,蓦然之间便觉得这般与他争论毫无意趣,当一个人心如铁石、永远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之时与他说再多都是枉然。

他俯视着皇帝:“父皇,你我的父子血缘到今日便断了吧,你相信皇长兄自始至终毫无叛逆之心也好,不相信也罢,也都与我无关,也与皇长兄无关了。”

他最后一次看一眼皇帝:“陛下不必担心,周征不会杀您,您依然可以锦衣玉食,可以看着这天下在他手里如何海晏河清,看着他如何做到您这辈子都做不到的事,看着他这个皇帝是如何受民众拥护,看着您自己如何以亡国之君的名声留在史书之上。赵泽瑜在此拜别,祝父皇您长命百岁。”

周征忙得焦头烂额找到“赵泽瑜”时,发觉他正在一处偏僻的宫院之中。

这宫院似乎是闲置已久,宫院中树木郁郁青青,门上都爬满了青苔。

“赵泽瑜”站在院中,听得背后声音头也不回:“这是我从小居住的地方。”是他苦难的开端,噩梦连连的地方,但同样也是兄长常来看他的地方。

“有一段时间我住在这里时不时便会陷入噩梦。”

“现在呢?”

“我封王后陛下便将我迁到另一处不那么偏僻的宫中去了,不过从那时起我便再也没做过噩梦了。”

再如何恐怖的噩梦又如何有现实的万分之一恐怖呢?兄长尚在之时,那个女人总是来造访他的梦境,魔音灌耳一样地在他的梦中重复着“永远被人遗弃,永远不得安宁”,让他恐惧忧怖。

可当她的诅咒成真之后,“赵泽瑜”才发现人往往比自己以为的要能承受许多。可笑的是,这样纠缠他整个年少时期的噩梦竟然是被最冰冷、最血腥的现实所破。从那以后,“赵泽瑜”不仅未曾做过噩梦,他任何梦都不曾做过。

梦这种东西太奢侈了,不是一个朝不保夕之人能够承担得起的。

“今晚想必我也能做一个梦了吧。”尘埃落定,想来他也能坦然地面对一切梦境了,无论是好梦还是噩梦。

陪他在这儿书生般感怀了半响,周征才道:“行了,我忙得要死,你也别在这儿给我躲懒了。你们那个陛下怎么处理?都听你的。”

“哦,你给他找个宫殿,看着点别让他闹出什么事来,宫女太监也给他几个吧,锦衣玉食地养着,剩下的就不用多管了。”

“我还以为你恨不得把他抽皮剥筋呢,最起码也把你的那些罪受一受。”

“赵泽瑜”睨了周征一眼:“那你为何还留着你们那个陛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