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宫女也跟了淑妃有十来年了,平素还算是稳重,只一点便是胆小无比。
还未等到淑妃走近,她只看那红衣精怪裙摆随风飘动人却一动不动,实在是没忍住打着哆嗦小声地叫起了鬼。
淑妃:“……”
安思转过头来,眉目淡淡,宫女便讪讪地停止了叫声——一来这位的长相着实当不得妖鬼魅惑;二来这位有些眼熟,好像就是那位最近在后宫十分拥有谈资的安思公主。
淑妃有些无奈地看了眼旁边的贴身宫女,对安思赔礼道:“惊扰公主了,她平日胆小,偏爱胡言乱语,方才冒犯公主,还请公主见谅。”
那宫女不害怕了,登时理智回来了,想起自己方才潮公主叫什么,急忙跪下赔罪。
半响,安思道:“无事,原是我自己所行诡谲,我无权处置你,你亦无需跪我。”
那宫女有些糊涂,只大致能听出安思公主并未动怒降罪,其他的却没听懂。
淑妃却听出其话中的不得志来,想想当日情形,再想想宫内近日流言,大致也能猜出一二。
终归也是个可怜人,可却又比普通女子多出几分勇气,只是可能还是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挣扎亦是徒劳。
也不过才是双十年华,这忧愁便从眉眼间溢了出来。
淑妃由宫女搀着在一旁坐了下来:“公主若是不介便与我这药罐子说说话罢。”
安思有些迟疑,可淑妃语气和缓,言语间也有些许的关心与暖意,她竟不由自主地顺着淑妃的意思走了过去在她身旁坐下。
淑妃笑笑道:“我这个年纪,又是多年宿疾,现在见到你这般年轻的姑娘便羡慕极了,时不时便能想到自己年轻之时。”
安思望着冰冻的湖面,淡淡道:“我没什么值得娘娘羡慕的。”
淑妃笑道:“如何没有?公主,你天潢贵胄,纵使现在觉得有诸多不如意仍然有许多可以转圜周旋的余地。更何况,你这般年轻,哪怕是我常年病痛缠身都尚且希望有一日能够无病无痛地活着,公主又何必如此悲观?”
安思公主有些迷茫地看着淑妃:“为何?”
为何她的母亲视她为棋子,不合心意便舍弃,而应该是皇后敌人的淑妃却来关心开解她?
淑妃常年卧病,哪怕有所好转唇色亦是有些惨淡,可是她整个人却好似突然鲜活了起来,像是那红梅一样:“因为当年也有一个人,大我几岁,在我万念俱灰、满心惶恐之时不厌其烦地陪我说话,照顾我,给我讲许多我从未经历过的事情,告诉我无论如何,不该自己放弃自己。”
一向稳重淡雅的淑妃在提到那个人时竟然像一个小姑娘一样眉眼之间都是灵动光芒,安思感觉这好像便是一直支持淑妃无根无友伤痛加身却仍能在深宫支撑到如今的一口绵长的活气。
可是这一瞬的光彩却是昙花一现般转瞬即逝:“所以啊,我在这后宫苟延残喘至今,无一亲朋故友,如今有鑫儿,便亦是无比知足了。”
“公主,我不过一深宫妇人,入宫前无半分长处,入宫后亦是懵懵懂懂。可你不同,你能够做的事有太多了,无论他人待你如何,你都可以让自己过得很好不是吗?”
安思从未想过一个同她这一生不过有几面之缘、在外面也算是她小妈、天然对立的女人短短不到半刻钟便能与她交浅言深。
而她竟然感觉不到其中有什么恶意,似乎只是长辈对晚辈的善意,或许其中还掺杂着些怀念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