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后来皇后娘娘便又称年节将至,宫中要提前准备起来,便要求我们娘娘去绣那百鸟朝凤纹样的袍子。绣袍子本就是宫中绣衣司的活计,我们娘娘哪里会?若是应承下来差事却做不到岂不是欺瞒之罪?所以娘娘便迟疑了片刻。”
“可就是这片刻迟疑,冯昭仪便出言讽刺说我们家娘娘的手就是金贵,全靠这双手狐媚惑主,将陛下迷惑得神魂颠倒,当然要好好保养了。”
“如此,皇后娘娘便也根本不曾听我家娘娘分辩,勃然大怒,说我家娘娘出身卑贱,也不知靠这双手……了多少人。她让人取了那细细的竹条,着人摁住我们娘娘便开始动刑,在手指处也分外狠辣,还不准我家娘娘传看御医。”
“我们娘娘谨小慎微惯了,生怕惹到其他娘娘,可奴婢心疼娘娘,还请陛下为我们娘娘做主啊。”
中间几次怜姬想要打断都被皇帝拦了回去,待到这宫女说完,皇帝已然面沉似水:“皇后也未免太跋扈了些。”
怜姬连忙道:“请陛下息怒,皇后娘娘说的也并无错,臣妾出身乐籍,本就是卑贱之人,承蒙陛下不弃,愿意让怜儿侍奉左右,已是三世求来的福分,怎敢再奢求良多,心生不满?”
“皇后娘娘位居中宫,本就有管理六宫之责,陛下切莫因此责问皇后娘娘,否则臣妾心中不安,到时说臣妾狐媚惑主之言也会愈发嚣张。积毁销骨,臣妾当真承受不住,更何况臣妾日后还是要听皇后训导的,陛下便当是可怜臣妾了。”
这不过是个引子,皇帝真正怒极的是:赵泽恒先时陷害秦王,屡屡刺杀,他本就从宽处理,只将他降为郡王了,可他却仍不知悔改。圣朝节上,他便不顾一国大义,居然为了私怨和北燕勾结想要在马球场上致赵泽瑜身死;现在为了将赵泽瑜送往北燕,他竟然对阿克鲁下手,逼迫大启丧失和谈主动权。
他们似乎觉得胜券在握了,皇后便在后宫耀武扬威,对他宠幸的女子下手,丝毫不给他这个皇帝颜面。
他们莫不是觉得将赵泽瑜除去,泽瑾便如断一臂,而泽瑾被他暂时软禁,便证明了他厌弃泽瑾。所以他们便以为自己大获全胜,这朝堂之上现在唯有他英王一个皇子,唯有一个丞相,后宫之中也唯有一个皇后。
当真是,好大的野心。
就算如此,怜姬的温柔软语与识大体仍旧让皇帝十分贴心,他道:“好,朕答应你,但有一点你不得推辞,朕要升一升你的位份,免得皇后在后宫一手遮天,忘了自己的本分。”
“明日旨意便到,朕会晋你为昭容,这个位份,皇后想对你做什么都需要经过朕的同意。”
怜姬盈盈下拜:“谢陛下。”
皇帝道:“这回不推辞了?”
怜姬柔柔一笑:“皇后娘娘是后宫之主,陛下才是这天下之主,既然您认为皇后娘娘需要被提点一番,自然是没有臣妾置喙之处。”
“更何况,臣妾也不是圣人,当然能少受些皮肉之苦是最好的。陛下赏的,是陛下对臣妾的怜爱,臣妾……臣妾不想推辞。”
她这一番话,声音越来越小,到后面脸颊绯红,全似那等尚未出阁的小姐般羞涩,十分秀色可餐,让皇帝都有些心痒了。
好歹皇帝也没什么不正常的嗜好,好歹还记得怜姬的手受了伤,没在这时候做什么禽兽不如的事,叫人来传了太医。
“怜儿,你好好养伤,等伤好了,朕还想听你的琴,看你的舞。”
怜姬笑意满面,色如桃花:“怜儿遵命。”
皇帝出了静安宫,神色立即拉了下来,张忠一年三百六十五日在皇帝跟前,皇帝能三百六十日气不顺,早就习惯了顺毛捋:“陛下,昭容娘娘可也真算得上是蕙质兰心。”
皇帝睨他一眼:“你这老东西,之前不是从来都左右不靠?怎么这回到肯为她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