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态度配上语气,着实有些高高在上的傲慢,但之前定北军刚刚大败北原军,虽然这位女君新立国号,可到底也改变不了从前的北原、现在的北燕战败的事实。
而此次双方都心知肚明,北燕既然派遣使者来了,除了参与圣朝节,最重要的便是和谈。
大启手里还有前北原王子,阿若那的亲哥哥阿克鲁,虽然赵泽瑜估摸着这位女君连亲爹都杀,没准恨不得把这个兄弟五马分尸,但如今北燕好不容易在她强硬的手段下暂时归拢,阿若那为稳定人心也不能毫无缘由地弄死这个阿克鲁。
故而这霍尔王也只能装作没听出来皇帝给的难堪一样,将姿态放得很低:“是,王姐素来敬仰大启教化开明,也不愿两国交战边境生灵涂炭,故而遣小王前来大启以表两国修好之祈愿。”
赵泽瑜蹭到赵泽瑾身边:“哥,我看这女君可不是个省油的灯,真的要给她这个休养生息的机会吗?”
景曦在边关的时间久,纵然已然在京几年,也没失了敏感度,便也道:“其实对付她,最佳的时机便是之前趁她刚刚上位立足未稳一鼓作气打过去,现在她已然整合各大部落,已经不是最佳时机了。”
赵泽瑜想起之前他哥对发兵北原持反对意见,有些疑惑,又觉得两人说得都对,一时之间也有些纠结。
其实赵泽瑾何尝不知在阿若那刚刚继位之时是趁虚而入的最佳时机,但实在是情势所迫。
那时皇帝刚刚恢复记忆,定北军又刚刚大捷,正是变数最多、最不稳定的时候。更何况,洛氏确然已经封无可封,又没有其他将领可堪一用。
而且,就算是有能代替洛振远的统帅,他当真能够敌得过有从前记忆的阿若那吗?
除非赵泽瑾亲去。可是就现在这个局势,皇帝根本不能信任,赵泽瑾万万不可离京;而且,只要赵泽瑾同阿若那交手过两三次,阿若那立刻便能意识到赵泽瑾也是有着从前记忆的老朋友,阿若那对赵泽瑾又何尝不了解呢?
纵然赵泽瑾继位后的几十年阿若那都没看到过,可是继位后赵泽瑾作为全国的中枢,不能轻易涉险,也没有过几次亲临前线、排兵布阵的机会,他们俩对上谁胜谁负却也难说。
故而赵泽瑾只能道:“舅舅不能再领兵了,一帅难求。”
景曦一拳头捶在案几上,但看得出来很克制,毕竟酒面都只微微地晃了晃。
在边关打仗,最心寒的并非天寒地冻,也非马革裹尸,而是背后来自京城的忌惮与算计。
赵泽瑾何尝不愁,皇帝对战事的态度强硬是强硬,确然比史上一些仗都不想打拱手将大好江山让与外族的软骨头皇帝要好,可便也仅仅到此了。
皇帝属于那种别人进犯大启他必然要打回去可是在无战事之时却看不到别人正磨刀霍霍、暗自发力的皇帝,还特别自负。
简而言之,便是根本做不到居安思危,日日陷在天/朝上国这无用的光环与别人皇上英明的吹捧中不可自拔。
可他怎么就对自己的儿子那么能居安思危呢?
这大抵便是人与人之间无法沟通的鸿沟吧,赵泽瑾做皇帝做了几十载,说到底对他的性格有些影响,譬如说此时他看着皇帝被这霍尔王吹捧得心满意得便十分想像前世在朝堂上当场将那等目光短浅的大臣贬斥罢黜一样让皇帝闭嘴。
当然,现在也只是想想。
赵泽瑜明显感觉到方才他哥周身不怒自威的气场,十分有帝王一怒让人肝颤的作用,这会儿见赵泽瑾平复下来才道:“那既然都已经这样了,兄长,我们该如何办?”
他看了一眼志得意满的皇帝:“我看和谈势在必行,恐怕在圣朝节后便要敲定了。”
“无妨,和谈便和谈,阿若那需要时间,我们又何尝不需要?”赵泽瑾眼中划过一道厉芒:“端看这段时间谁做的准备更完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