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泽瑾笑了下,眼缘算是一小部分,可当时让他没有转身离去的应当还是小瑜的眼神。那眼神中有戒备、敌意,可藏着的未曾宣之于口的还是无声的求救,这个孩子他想活下去。
“后来我带他回秦王府,把他带在身边,他那点软刺也就慢慢没了。与此同时,这小家伙就开始黏着我了。”
景曦想象了一下,可惜道:“当时我还没嫁给你,不然一个八岁的小团子玩起来……啊不是,照顾起来多可爱啊。”
赵泽瑾:“……”
我觉得小瑜听到这话后都得有点后怕,觉得自己捡回一条命来。
他默默地扯开了这个比较危险的话题:“他那时黏人可和现在不一样。”
“我在书房看书,他不到半刻钟就会跟过来,也不进屋,就在门口坐着,拿着自己的功课看。”
景曦道:“可是你自小习武,能听到吧?”
“是,我当时把他领了进来,他也十分安静,不像其他小孩子那样多动,十分让人省心。”
景曦觉得这事必有后续:“后来呢?”
“后来他每天都是如此,都要等着我领他进屋。我不太明白小孩子的心思,以为可能是他在和我玩什么。”
“直到几日后早朝有大事,陛下留我议事议了许久,我回府后才发现他就一直在书房外等着,低着头,看起来快哭了。”
一个小团子站在门外等了那么久,还那么委屈,景曦感觉自己瞬间就心疼了:“他这是为何哭?”
赵泽瑾道:“我曾告诉过秦王府府兵,书房小瑜可以进去,所以他们看见小瑜也没有拦也没有问。我当时看到他十分惊讶,问他怎么不进去等我,他看到我却也十分惊讶,还松了口气。”
“小瑜毕竟是个孩子,被我三两下问了出来。他没习武,自然听不出来我并不在屋中,以为是他做错了什么所以我不愿让他进去,便站在门口想等我消气。”
景曦停下了接着去拿水果的手,心中微微有些酸涩:“所以说他之前每次等着你领他进屋都是在……”
赵泽瑾点了点头:“是,他在等我允许他进书房。直到那时,我才想明白带他回来的这几日,他几乎从来不用仆人,也对王府没什么好奇心,整日除了我带他去的地方几乎哪里都不去,这不是因为他喜静懂事,不喜欢跑跳,而是因为他根本没有考虑过我带他回来是当弟弟的。”
“他当时黏我也是怕我像对小猫小狗一样不喜欢便扔掉,只有时刻跟在我身边才能安心一点,可他又怕招我烦,所以就尽量让自己安静得像不存在一样,万事也都要我允许了才会去做。”
明明是打算听小瑜这孩子怎么撒娇的,结果却听了这么一段,景曦悄悄用帕子沾了沾眼角。
她从前在边关战火中长大,寻常女子的温柔可人与多愁善感是一点也没有,然而如今腹中有了个小生命,却是无师自通地有了为人母的感觉,便也更能与孩子共情一些。
她生平唯有几次有过眼泪,第一次是因为她杀了敌方的一个士兵,第二次是因为她失去了第一个战友,第三次是因为她失去了第一位师长。
从那以后,她再没哭过,在战火与鲜血中,眼泪太过软弱,她自己也视眼泪为软弱。
这会儿在孕中,她难免敏感,尤其听不得孩子受苦,而那个孩子又是她当弟弟看的小瑜,这情绪便没止住。
赵泽瑾自己也难免心中酸涩,却没料到把景曦弄哭了,赶紧道:“曦儿你别哭啊,都过去了,你看看这小子现在多能上房揭瓦。”
应景似的,自己唱了半天独角戏,赵泽瑜也确然坐不住了,气鼓鼓地走了过来坐下幽幽地道:“我在这儿是不是特别不会看眼色,特别耽误您二位谈情说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