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泽瑜的眼睛半眯着,似乎颇为不屑。
“可是到如今我才知道原来我一直以为的兄友弟恭也不过是你曾经给我营造的一个梦而已,梦醒了,自然就碎了。我仍然感谢你曾经织就的梦境,安王殿下,祝你全程似锦,得偿所愿。如你所说,若将来有一日你身处上位,你认为在我这里受到过的屈辱尽可让我偿回来,我只求你放过曦儿和苓韫。”
他在同赵泽瑜告别:“小瑜,我最后一次叫这个名字,兄长与你话别。安王殿下,从此山高路远,你我再无瓜葛。”
细密而静谧的雨幕中,赵泽瑜目送赵泽瑾的背影消失在视野尽头,忽而便一手撑住院墙,仰天长笑了起来。
他笑得不知所谓,而后贴着院墙倒了下去。
半个月后,赵泽瑜遇刺,是闻家的江湖势力所为。赵泽瑾徘徊良久,他话说得狠绝,可终归还是担心,到底来了弟弟府上探望。
他本以为自己会吃个闭门羹,可谁知府上侍卫径直带他入了内室。
赵泽瑜陷在被褥中,受了伤脸色苍白得很,身上瘦了一大圈,躺在那里几乎像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一样。
那侍卫将他带入便下去了,赵泽瑾便也有空间时间仔细看一看现如今的“朝廷鹰犬”“走狗爪牙”安王殿下。
昏睡的赵泽瑜连皱眉都是静悄悄的,静静地缩在被子里,像是封存的石像一样。
他府上冷清非常,赵泽瑾才想起来乘风被他送去了边境,似乎他府上连个管家都没有,也没有侍女。那些侍卫出没都没个声音,也不会多事去体贴主子,整个安王府像是白日里游离的幽冥府一般,不似人间。
赵泽瑾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将熄灭的炭炉重新燃起,而后拉开了赵泽瑜的被子。兄弟多年,纵使心意是假的,可一些习惯总还是真的。
赵泽瑜向来不喜除了乘风以外的下人近身。
他拉开赵泽瑜的中衣,绝不会想到下一瞬眼前的场景让他在失去赵泽瑜的往后余生都不得安宁。
那新的刀伤旁边,一个仍在发炎、深四寸有余的剑伤赫然陈列。
赵泽瑾是上过战场的人,这种伤一看便大致知道受伤时间——大致是在半月以前。
如晴天霹雳一般,赵泽瑾定在了当场。
那个雨夜,赵泽瑜带着深入脏腑的剑伤回来,遇到了自己。他受着伤,被自己诘问,挨了两个耳光。
可为什么他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撑在自己面前?
赵泽瑜一直昏睡着,也无从问起。他隐约间似乎觉得抓住了什么,可还没等他想明白,北境告急,他终归没来得及等赵泽瑜醒来。
洛帅早在三年前便将北境交给了诸位将军,回了京城养老,边境曾有一次裁军,兵力不足,在北原早有预谋的攻势下节节败退。
赵泽瑾自请领兵驰援,而后面种种事端则让二人再度泾渭分明。
于是赵泽瑜再也没机会知道他的兄长在像模像样地放过狠话之后,仍是忍不住对弟弟的心疼,来看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