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于无聊的对话让夏油杰听了很久，站了两个小时后他终于放弃了傻愣愣的站着，一下跳坐在桌子上继续听着他们的谈话。

“那么，夏油先生……”伊地知抚了抚眼镜框，问道，“你最近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夏油杰停止了摆动，耳朵竖了起来。

男孩：“没有……”

说谎……

比起先前的回答来说，这句回答停顿了一下，双手也紧握住了木质的椅子臂。

明显的紧张。

要是换做现在的自己或者是悟的话，撒起谎来一套一套，根本不带害怕的。

然而伊地知却像是没看见一样，仅仅在手边的纸张上写了几个字，就说道：“好的，我已了解。请回，夏油先生。”

男孩看了他一眼，干脆地跳下椅子，扭头就走。

被迫的，夏油杰也被某种力量拉下桌子，紧紧跟随在男孩的两米范围内。

依旧是白大褂护送着他离开。而这次，白大褂将他送往了另一个房间。

比起不见天日的小黑屋，这间房间显然更正常一点。

更重要的是，【五条悟】也在里面。

“嗨——”

【五条悟】看见男孩进来的时候眼睛一亮，笑眯眯地挥手打招呼，不久前的疏离冰冷荡然无存。

“你好哇，刘海怪——”

夏油杰：“……”

男孩：“……”

一时间梦回高专时期。

夏油杰深沉地走过去，仗着别人看不见，一拳揍在了【五条悟】的脑袋上。

就算是替这个自己出口气。

他扭头，果然看见了年幼的【夏油杰】一副古怪的模样。

手也反复捏拳。

应该是在思考要不要下手吧。

但是显然，【夏油杰】没有那么自来熟，仅仅是看了一眼试图过来搭话的【五条悟】后，径直走向了另一个床铺坐下。

“嘿……”白发的男孩盘腿坐着，右手撑着下巴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你是怎么进来的？”

“让我猜猜……”他摸着下巴，说道，“你也看到了吧？”

男孩：“什么？”

“那种东西啊。”

【五条悟】笑眯眯地指了指他的身边，正好是夏油杰所在的地方。

“‘咒灵’哦。”

夏油杰眯起眼，与他对视。不过半秒，他就意识到【五条悟】说的并不是他。

因为白发男孩的眼神穿透了他，落在了夏油杰的身后。

随着这句话的落音，夏油杰警惕的看见了这片空间里出现了奇形怪状的咒灵。

就好像是，当【五条悟】说完后，它们才能出现在夏油杰面前一样。

黑发的男孩愣了一下，犹疑道：“你看得见？”

“这东西叫‘咒灵’？”

【五条悟】懒散的往床上一躺，口中说道：“啊，是我取的。”

“毕竟这个世界拥有‘咒力’的，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嘛。”

取名、现在、仅一人。

夏油杰瞬间抓取到了关键信息。

“不过再过那么一段时间，大概大家就都会有‘咒力’了吧。”

嗯？

“什么意思？”

男孩将夏油杰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语气中带着他自己也不曾发现的急切。

躺在床上瘫着的【五条悟】一个用力，如同丧尸一般起身。

夏油杰发现年幼的自己被吓了一跳，却又强装镇定，坐在床上等候着【五条悟】的回答。

啊，他小时候有这么可爱吗？

脑子里的思绪拐了个弯，不由自主地朝着奇怪的方向策马奔腾。

“听说过病毒吗？”

【五条悟】盘腿而坐，与另一张床上的【夏油杰】遥遥相望。

两个半大的小孩子，一个表情严肃，一个吊儿郎当。

“我……”他指了指自己，“就是病毒源头。”

“而还未产生‘咒力’的其他人，将会在我的成长过程中逐渐产生‘咒力’。”

“不需要接触我，仅仅只是让我活着，这个世界就会慢慢出现‘咒力’这个体系。”

“啊当然，和我距离更近的话，‘咒力’产生的时间越短。”

这么说着的时候，【五条悟】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突然扑向了另一张床上的【夏油杰】。

“感染吧——”

白发的男孩把他压制在身下，同时振臂高呼，一副君王降临的模样：“等我登上王座，予你骑士长之名！”

夏油杰：“噗……”

手机呢？我的手机在哪儿？

这个时候分外想念科技的夏油教主十分可惜没有拍到这张黑历史。

这也太中二了吧。

被压住的黑发男孩也：“……”

“你有病吗？”他瞪了一眼这家伙，然后毫不留情的把他推开，“很重啊！”

【五条悟】也不在意。

他退到了床的另一边，仍旧是笑眯眯的样子。

“除了最后一句，其他的我可没骗你哦。”

“这个世界，慢慢的大部分人都会产生‘咒力’。”

说这句话的时候，夏油杰从上帝视角上看到了【五条悟】冷淡的侧脸。

他说：“与此同时，‘咒灵’也会产生，危害到人类的存在。”

“你被送到这里来，也是因为看到了‘咒灵’对吧？”

“不仅是你，同时期被送来的还有一个更小一点的女孩子。”看着黑发男孩看过来的眼神，【五条悟】骄傲挺胸，“我可是在这里生活的最久的哦。”

黑发男孩：“最久指的是？”

“一个月。”

男孩：“……”

啊，那是挺久的。

他扯了扯嘴角。

“所以说，在未来，你们两个将会是伟大的五条大人最忠实的手下——”

“打住。”【夏油杰】面无表情地打断了试图再次振臂高呼的【五条悟】，“我看不见，也没有所谓的‘咒力’。”

“再过半个月，我就可以离开了。”

黑发的男孩冷冷的说道：“我没心思和你玩这种国王游戏。”

说罢，直接把被【五条悟】压住的被子一扯，看着他不设防地滑到了地下。

他是打定了主意不想再和【五条悟】说话了。

而【五条悟】并不在意。

只是很老气横秋的摇了摇头。

“唉，怎么就不知道先抱大腿呢。”听语气，他还很是为男孩可惜。

男孩：“……”

夏油杰：“……”

——

【五条悟】说的没错。

这的确是这个世界第一次出现‘咒力’与‘咒灵’。

因为不能离开异世界自己的周身两米，夏油杰所获取的信息很少。只能从护工的只言片语中勉强拼凑起大概来。

那个少白头（夏油杰第一次听见的时候笑出了声）的男孩——也就是【五条悟】，是第一个产生出‘咒力’的人。

而‘咒力’这个名词，也还是他本人自己随意取的。

他是在一个月前被政府的相关部门发现的。同一时间，在世界各地出现了多起‘咒灵’伤人事件。

就好像是要寻求平衡一样。

【五条悟】本人的实力强大，在他成长的这一个月中，随着他的长大，‘咒灵’的出现越来越多。

相关部门判定，【五条悟】本人与‘咒灵’挂钩。

也就是说——

如果【五条悟】即刻死亡，还未成体系的‘咒灵’也会消亡，不过多久这个世界将不会有它们出现的痕迹。

如果不想‘咒力’与‘咒灵’的出现，那么即刻判处【五条悟】死刑才是最有利的选择。

但是，这个世界还有其他的危险。

多种奇异力量的产生和不稳定的情况，以及外来物种的入侵，让所有人都焦头烂额。

而这个时候，他们先一步找到了‘咒力’的源头【五条悟】。

首先，他是一个人类。其次，他是一位孩童。最后，他的能力强劲，可被开发普及到其他人的身上。

而最重要的是，【五条悟】是可控的。

哪怕随着‘咒力’的产生，‘咒灵’的数量也会增加，但比起更强大的外来侵入，‘咒灵’显然不够看。

因此，‘咒力’的起源者【五条悟】的存在也变得更加的珍贵起来。他是成为了人类自救的救命稻草。

生命得到了保障，但是同时，他也成为了‘咒力’开发的实验者。

为了全人类罢了。

——

夏油杰最近一直跟在异世界的自己身边，看着他重复多次的前往铁门内部，与心理医生伊地知交谈。

为什么和心理医生交谈呢？

是因为父母，他们察觉到了【夏油杰】的不同，但他们也知道，一旦表露出这种不同的话，亲爱的孩子将只有两种选择：赴死，或成为先驱者被进行各种实验。

为了让未来拥有咒力的人们更快的掌握这种能力，有些实验是必须要进行的。

所谓的先驱者……哈，不过是实验品罢了。

可是相关部门的这种行为并不能让某一个人站在制高点上被指责。

因为他们是为了全人类。

而‘某一个人’，也包含在全人类中。

父母知道，但，作为一个正常的父母，谁会愿意自己的孩子承受这样的痛苦呢？

心理医生伊地知被拜托，希望给【夏油杰】诊断出‘幻想症’类的病症。

毕竟有关政府也并不清楚，【夏油杰】是否真的是第一批‘咒力’的觉醒者。

成功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时限是半个月。

只要【夏油杰】没有表现出异常来，再加上心理医生伊地知的诊断结果，他很快就能回家。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五条……”

黑发的男孩坐在床上，突然发问：“你的眼睛怎么了？”

浴室里的人影晃了晃，大声道：“啥？！”

“我说，你的眼睛怎么了？刚刚进来的时候，你好像看不……”

“你说啥？！”

黑发男孩：“……”

他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手里的书，噔噔噔的快速走到浴室门口，扯着嗓子大吼：“我说，你的眼睛是不是瞎了？！”

门突然被打开，火热湿润的水蒸气从里面透出来。他一眼撞见了一双在灯光下无比亮眼的蓝眸。

“没必要咒我吧，杰。”

【五条悟】捂住心口，一副柔弱的模样：“要知道，诅咒可是会产生咒灵的——”

“好了，你闭嘴吧。”

【夏油杰】面无表情地扭头就走。

转身的他并未看见身后白发男孩晦涩不明的眼神。

但是夏油杰看见了。

他半蹲着身体，直直地看着【五条悟】的眼睛。

那双本应该是蔚蓝如无尽天际的双眸，已经染上了薄薄的一层灰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