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第 178 章 华夏五千年神话8

一群学生的手握在一起,手里捏着一支中性笔,笔下是一张白纸。

突然,笔一动。

学生们慌张之中,还带着几分刺激:

“笔仙笔仙,我要问高考,我高考能考上大学吗?”

“笔仙笔仙,我要问爱情,我能找到男朋友吗?”

“笔仙笔仙,我要问家庭,我爸妈真的要离婚吗?”

……

声音交叠在一起,传向更遥远的地方。

从华夏传入日本,由日本传入荷兰,再由荷兰传入欧美各国。

清朝,雍正年间,少年时期的纪昀纪晓岚找上堂兄:“堂兄堂兄,夏天好无聊,我们来卜紫姑吧!”

在西方,同样是清朝雍乾时期,未来的科学家以及“进化论”另一位提出者华莱士,神神秘秘找上好友达尔文:“我带来了一项来自东方的神秘游戏……”

【我们可以看到,宋人玩的“卜紫姑”就是“笔仙”的前身,不过也是来源于南北朝时期的“迎紫姑”。】

【但是,宋人其实并不相信紫姑的存在。】

看到天幕呈现出自己的模拟形象,纪晓岚有些尴尬:“其实,我也不相信,所以只是跟堂兄玩闹而已。”

至于年少胆大,故意挑战刺激什么的,不提也罢。

反正现在成年人的自己是不相信的。

【苏轼在《东坡志林》卷三中有写,陆游也在多首诗词中表明紫姑子虚乌有,朱弁在《元夕有感》中直接告诉世人:“紫姑无用卜,市世事正悠悠!”】

【与其说是他们崇拜紫姑,或者美化为对弱女子的怜惜,不如说是一种文人的幻想。】

不光是苏轼、陆游等人,沈括、李商隐等许多文人都玩过卜紫姑,但是只当做游戏,根本不相信紫姑神的存在。

听到天幕的说法,李商隐摸摸头:“紫姑神也不能真的帮人实现心愿,也不能真的占卜吉凶,难道不是假的吗?”

【随着宋朝民俗文化的发展,许多神明开始日常化,紫姑也不例外。沈括《梦溪笔谈》、张世南《游宦纪闻》、洪迈《夷坚支志乙》、郭彖《睽车志》、苏轼《东坡续集》等,都记载时人请紫姑神事。有的还说紫姑有扶乩之术,紫姑已变为乩仙,卜紫姑成了游戏。】

【比如南宋张世南的《游宦纪闻》云:“请紫姑,以著插筲箕,布灰桌上画之。”我们能看到,这个时候的“请紫姑”与现代的请笔仙很相似了,也不再局限于厕所。】

【民间出于自己的需求,让紫姑开始担负起更多的期望,处处都可以“迎紫姑”。】

【除了常规的求子、求姻缘、求桑蚕农耕、求才华的事,南宋洪迈《夷坚支志庚》还记载了紫姑受栗七官人所请,帮助神断屠信生杀女子,碎尸投江案,找到真正凶手的事。也就是说,紫姑还成了一位“神捕”,还得帮民间巡捕找杀人凶手。】

长孙皇后都给听笑了。

“紫姑可真忙!”

这紫姑,原本不是苦命的妾吗,怎么突然被人寄托了这么多的心愿?

可是虽然寄托了民间凡人越来越多的心愿,也没见多尊敬地去还愿。

【根据明朝,刘侗等《帝城景物略》云:“望前后夜,妇女束草人,纸粉面,首帕衫裙,号称姑娘(即紫姑),两童女掖之,祀以马粪,打鼓歌马粪芗歌。”】

【明清时期,紫姑一边依然在文人和民间、还有宗教之中,被人“卜紫姑”;一边还进入众多文学和戏剧作品中,成为了故事的女主角,为著作者带来了收益,为民间百姓带来欢乐和放松;一边依然是厕神,而且祭品变成了马粪和马粪芗歌。】

朱元璋:“……”

虽然他不玩这个,也不信紫姑,但是自己都听得觉得很过分了。

对紫姑神有这么多祈愿,最后就还这个?

他哪怕是乞丐出身,也知道要报恩!

【虽然咕咕不知道紫姑神怎么想得,但是代入自身想想,你愿意死后被人在厕所祭祀吗?或者说男性愿意死后被人在厕所祭祀吗?】

【你问问陶侃,生前官至刺史的大将军,愿不愿意被人在厕所用马粪祭祀吗?】

陶侃有些尴尬:被后人封神,听起来是不错,但是神坛是猪栏,祭品是马粪,还是不太行吧……换成三牲祭祀还能考虑一下,哪家鬼魂死后不是吃香火是吃粪的……

【许多被美化的行为,只要代入男性,就可以知道真相。

但凡好的神位,男性上赶着抢,比如日神,金星,开天创世,治水。最终都成为了男神的行为。厕神这样的污秽不起眼的地方,就成了女神,还是连正经香火都没有的女神。】

【如果你非要跟我说,这是说明华夏古代重视粪肥、粪土,那家族祭祖,给你祖宗换重要的粪肥粪土,你愿意吗?】

弘历看向纪晓岚:“爱卿,你和礼部一起,重新整理一下祭礼。这也太不雅了。”

前朝又是人偶又是鲜花,十分慎重,到了明清换成马粪,这也太敷衍了。

偏偏也正是宋明清,对紫姑的要求还越来越多,这样的对比,显得像是白那什么嫖。

【选择女性为厕神,其实还有一个在生活中就可以看到的原因。】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过,尽管家庭之中厕所是男女共用,但是,清扫居室和厕所的活儿总是由女性独自承担。】

【就是在公共厕所,厕所也以女性清洁工人为多。】

【因为,厕所被认为是污秽之地,而女性在家庭之中属于地位更低下。】

不同时空,不少农家妇人第一次投向那个平日不会多看的地方,那个污秽气味很大、平时会特意避开的地方——天幕上所说的厕所,农家许多直接叫茅房,也是猪圈或者牛栏,养鸡鸭或者其他牲畜的牲畜棚。

她们一直觉得,反正养猪喂鸡也是自己干的活,顺便打扫一下茅房也没什么问题。

就像家中其他家务活,不都是女人干的吗?

女人就算也要下地干农活、也要在家纺织,依然还是要做家务,要喂牲畜,要打扫厕所。

可是很快又意识到不对,男人也会去挑粪肥去肥田,但是还是不会打扫茅房。

为什么?

因为挑粪需要的力气更大?还是因为洒扫庭除本就是女子本分?

一位妇人下意识问向丈夫:“孩子他爹,茅房气味大了,但是我最近腰疼,不如你帮我……”

“那怎么行!”丈夫立刻拒绝,“这种污秽之地,男人怎么能去!”

妇人咬着嘴唇,表情一阵阵黯然。

又是这个理由。

产房见血,太污秽,男人不能进,哪怕她以为自己要死于难产想见丈夫最后一面也不行;

月子房有血腥恶露,太污秽,男人不能进,哪怕她难产后导致身体格外虚弱,在没人帮助的情况下,还是得一个人带孩子。

但是女子就不怕污秽吗?

小的时候,娘亲动不动让她别弄脏衣服 别弄脏手 要远离脏东西……

对每天出去玩的一身泥的弟弟却是:男孩子就是那么皮 皮实点壮实!

最后 不爱干净的男人们却要远离污秽 从小被教育要保持干净的女孩却要每日与污秽的活计打交道 明明更爱洁净的女孩还动不动要被说这“脏了”那“不洁”。

妇人嘴唇紧抿 对这一切环境生出了一股逆反心。

【在古代 生育也被认为是污秽不洁之事 产房被认为血腥不洁 曾有孕妇在厕所内生育。】

【我们且不说厕所的环境对孕妇和婴儿的伤害

古代女性祭拜紫姑为厕神 也寄托了渴望厕神保佑分娩顺利、母子平安的美好祈愿。】

【虽然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 见到的都是一出出女性的不幸。】

从厕神原型可能是帝喾之女胥的原型看 是后世人并不尊敬胥的不幸;

从厕神紫姑可能是何媚的原型看 是身为地位低下的妾的生死不由自己的不幸;

从厕神被民间女子的推崇看 是女性命运的不幸。一边要承担生育的风险和痛苦 一边还要被人嫌弃污秽不洁 连正常的生育环境都没有;

从厕神至今依然有市场看 是女性被困在家庭的不幸。女性已经能出去和男性一样工作、挣钱、养家 家庭厕所这样最脏的地方 还是得由女性独自打扫 若是摊上一个不讲卫生的男主人 还会带来二手烟、传染病等其他更多伤害。

天幕一行行的字体 一幕幕的画面 刺激的不少麻木的妇人无声地哭泣了起来。

她们对紫姑寄托着众多期望 何尝不是 除了祈求紫姑 别无他法。

紫姑看起来和她们一样 出身低 命运不公 饱受挫折 与她诉说自己的心愿更能感同身受 哪怕得不到回应 单单说出口心里就痛快许多 就能在艰苦的日子里 再坚持一段时间……

可是现在听起来 紫姑也好惨 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 依然与她们一样 只能辛苦付出 得不到任何回报……

【厕所 是一个很隐私、但是又十分重要的地方。】

【厕所 也是一个污秽丛生、却又见证人最脆弱时刻的地方。】

【我们在厕所会害怕 于是诞生了厕鬼;我们渴望在厕所有人守护 于是诞生了厕神。】

【但是 在厕所这个最污秽的地方 人们对厕神寄托了诸多愿望:求子、生育、农桑、占卜问事、追凶问罪等等 基本上概括了男耕女织小农家庭的所有需求 却回报了最不尊重的祭品——马粪。】

【说实在的 这祭品给你要吗?狗都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