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第 152 章 文学与文化影响力13

【元朝,是一个非常重利、重实用性的朝代,在文化上就显示它更在意能治病的医学、能带来更多赋税的商业,对儒学的文人需求并没有那么大,所以科举次数有限。】

【那么大量的文人到哪里去了呢?】

【一部分,是隐士;】

“这蒙古人动不动屠城,果然不得民心!”

刘邦对隐士非常熟悉。

一部分隐士是不愿意接受新朝的前朝遗民,包括前朝的宗亲贵族、大臣等等;

一部分是觉得前朝更好的文人,这一种随着天下安定也可能投效新朝。

汉初也有不少隐士,宁愿归隐山林也不愿意出山做官。

刘邦只要一想宋朝那么重视文人,到了元朝突然连科举都不开了,就幸灾乐祸地看笑话。

这元朝的隐士,恐怕不少吧?

【一部分,是小吏,是元朝特有的儒吏;】

文人们听到“儒吏”,比听到元朝不开科举还要愤怒。

不开科举可以理解为蒙古人重武轻文,没文化还不重视文化,但是文人去当小吏,在他们看来这就是折辱人!

要知道,唐宋时期,有些举子被安排到地方上当“吏”,是宁愿辞官不去,也不会去当“吏”。

——这也就是《人虎传》类似的故事。

对讲究颜面的世家来说,一开始当“吏”,一辈子都被人看不起,这时候可不流行什么从下往上升。

宋朝时期,金陵李恒虽然是进士出身,因为贫困给小吏凌立义的父亲写了墓志铭,就被世人瞧不起。

整个唐宋,“吏”无品级,文人一向鄙薄,称之为“胥吏”“吏役”,唐人沈千运直呼小吏:“谁能做小吏,走风尘下乎。”宋朝也是“尚文贵儒而贱吏”。

然后到了元朝,儒生想进官场,普遍得从“吏”做起:“吏出于儒,儒吏合一”。

【还有一部分,就是进入市井求生,形成了特有的“浪子文化”。】

【元朝的俗文学作家,从文人雅士中分离出去,从雅入俗,投入俗文化的创作中,创造了俗文学的辉煌。】

【这就是“元曲”辉煌的原因,也叫做“元杂剧”。】

李隆基眼睛嗖的亮了。

原来还可以这样,文人由雅入俗?

他一直很喜欢戏曲,甚至自己还会亲自扮成丑角上台演出,还在宫中设了梨园和诸多戏子来演戏。

但是天幕骂他奢靡的次数太多,现在再那么大动干戈一定会被大臣上谏,不如,让文人去写?

民间戏剧文化发展起来了,自己直接去看,岂不是美哉?

【华夏古典戏曲发源于先秦,至宋、金时期,宋杂剧、金院本的出现,标志着戏曲的成熟。到了元朝,杂剧大盛,迎来了第一个戏曲高峰期。】

【因为大量文人的加入,元杂剧的题材丰富,内容多样,出现了历史戏、公案戏、神仙道化戏等,爱情婚姻戏是元杂剧中数量最多、比例最高的。】

【在元朝以前,唐宋文人很少下顾戏曲,到明朝,创作戏曲的作者又回到了文人圈子和书斋里,元朝杂剧作家流连于秦楼楚馆,以一种“戏玩”的态度参加书会,许多后世的名家都是“书会才人”。比如马致远就是元贞书会才人,还有“玉京书会”“武林书会”“九山书会”等等。】

【书会才人是一个固定创作群体,里面的浪子们以自己的浪子生涯自豪,“浪子”这个在宋朝为士人所不齿的头衔,在元朝引以为荣。】

关汉卿一边搂着一位名妓,喝着名妓送来唇边的美酒,哈哈大笑:“我就是蒸不烂、煮不熟、捶不破、炒不爆、响当当的一粒铜豌豆!”

他状若癫狂,但是一声豪气让名妓眼露欢喜,顺着关汉卿的词唱起曲来。

“我是普天下郎君领袖,盖世界浪子班头!”

关汉卿自己拿起酒壶,在名妓的环绕中自顾自唱起了主角戏:

“我要占排场风月功名首!”

【从时代背景来说,元朝无论是经济还是医学很多方面,盛世时期并不差。乱世就不用说了。但是元朝的乱世,格外多。】

【除了常年征战,最主要的是统治阶级本身的问题——元朝没有汉族的嫡长子继承制度,每一位帝王的登基都伴随着腥风血雨。】

【这也就意味着,元朝的中央核心,依然是蒙古人和色目人,汉人想要掺和进去,可能还没发达就已经死翘翘了。】

【而且元朝的汉人想要走仕途,从儒吏做起,也只能止步于四品。四品以上,尤其是在元朝很有权力的宰相,我放一下名字就能看出,全是蒙古人。】

“哎,当官难,不当官也难,这世道,哪里都不容易。”

刚刚辞官的王实甫很能体验天幕所说的政治动乱。

在蒙古人当权的元朝,汉人是饱受歧视,非常不容易的。

而且,俸禄极其微薄,这也让不少儒生哪怕当官也得去卖字画来维持家用,或者去学校当教师。

也就是元朝各种官学私学多,儒生或者儒吏去当教师挣钱补贴家用成了非常普遍的一个差事。

王实甫直接辞官后,就开始写杂剧。

现在每日与勾栏伶人为伍,反倒是自在许多。

【元杂剧有些经典剧目,来源于唐宋时期的诗歌或者词曲。】

【比如白朴的《裴少俊墙头马上》,又名《墙头马上》,源自白居易诗歌《井底引银瓶》。】

【原作中是李家千金奔者为妾,但是白朴改成了李千金大胆捍卫爱情,大团圆结局。对了,这里裴少俊的父亲是裴行俭,就是大唐那个官员裴行俭。】

裴少俊的父亲裴行俭与李千金两家父辈原本有婚约,后来政见不和被迫搁置。

但是两家的小儿女却因为偶遇,渐生感情。

裴少俊到洛阳购买花木,特意到李家的府邸探访,在府邸巷外,隔墙遇见了李千金。

裴少俊看着墙内年轻美貌的姑娘,眼神直白而大胆:“姑娘就是我那指腹为婚的未婚妻?”

李千金含羞带怯:“是我。”

两人正值青春年少,情窦初开,隔着墙,在你有心我有意的对话中,越交谈越火热。

裴少俊大胆地请求:“我可以进来吗?”

李千金是偷偷爬到树上看向墙外的,见状连忙看向周围,趁着身边的丫鬟和老嬷嬷不在,偷偷答应,还偷偷开了后门让裴少俊进入府邸。

“这边走,府上人多眼杂,你小心点。”李千金羞答答地把裴少俊引入府中,又紧张,又怕被人发现。

为了安全起见,李千金瞒着所有人,把裴少俊引入自己闺房

而裴少俊显然也不是老实的,两人第一次见面就在李千金的闺房中私定终身。

此后不断私会,终于被嬷嬷撞见,老嬷嬷愤怒地把裴少俊锁在房间内,并且要禀告给李千金的父亲。

李千金哀求:“嬷嬷千万不要告诉我父亲!”

老嬷嬷为李千金被引诱痛心疾首:“这男人不是好东西,若是喜欢你,三媒六聘迎娶进门,哪有这样偷偷摸摸,这算什么!奔者为妾,小姐你堂堂千金,是想给人作妾吗?”

“都怪我爹,是我爹不允许,我们本就该是夫妻!”李千金却恋爱脑上头,只责怪自己父亲拆散二人的姻缘,一直拖着不肯让二人成婚。

老嬷嬷好说歹说,李千金不但没有被说服,反而倒打一耙:“嬷嬷你若是不放了他,我就说是嬷嬷你当红娘,撮合的我俩!”

“你你你!”老嬷嬷又气又怕,最后索性放弃:

“罢了,随你吧。”

这一放弃,老嬷嬷把裴少俊放出来,直接不管了。

李千金更加大胆,趁父母不在家,直接跟裴少俊私奔去长安,偷偷住在裴家后花园,七年时间生下一儿一女。

又一年,清明节时,裴少俊的父亲裴行俭发现了李千金和两个孩子,非常愤怒,要求裴少俊休妻。

李千金大胆地陈述:“我们本就有婚约,怎么能说是私奔?我们就是天赐的良缘!”

但是李千金一个人大胆也是徒劳无功,裴少俊依然写下了休书,把李千金赶回洛阳家中,但是把自己的孩子留了下来。

等到裴少俊状元及第,当上了洛阳县尹,重新开始寻找李千金。

而李千金父亲为她撑腰,裴行俭知道了李千金的身份,带着两个孩子前来赔罪,李千金看在孩子的份上,认了裴家。

【大家有没有觉得这种故事很眼熟?】

【这不就是现代的狗血剧吗?!】

太平公主刚被李千金的无脑雷的不轻,突然听到没听过的词汇,有些疑惑:“狗血剧?狗血和戏剧有什么关系?”

“民间说狗血可以辟邪,东汉《风俗通义》中谈到秦德公杀狗的故事,就说过‘作伏祠,杀狗磔邑四门,以御蛊灾’,就是把狗剁碎了布置在城池的四个方向,但是这跟戏剧有什么关系?杀狗辟邪的戏剧?”

上官婉儿说着也觉得不像,天幕刚刚说的故事明明就是爱情故事。

武曌笑了笑:“也许就是辟邪,给李千金的脑子驱驱邪。”

上官婉儿若有所思:“有道理。”

都糊涂私奔还给男人生了两个孩子还被休,被休之后还能原谅,这脑子是需要驱驱邪。

【果然,我们现在玩得都是老祖宗玩剩下的,这种为爱私奔——私定终身——带球跑生娃——被棒打鸳鸯强行拆散——重新复合原谅——大团圆结局,千年以来的套路一点没变。】

私奔、私定终身、棒打鸳鸯都能理解,带球跑是什么意思?

各朝小说家从中寻找写作的技巧,开始疯狂做笔记。

而被参考的白居易有些生气:“女子私奔后不会容于夫家,夫家就算接受孩子也不会接受女子,我的原作哪里有这大团圆结局,这不是误导闺阁女子吗?”

《井底引银瓶》是白居易所创作的一首中长篇叙事诗,是白居易诗作中流传最广的名篇之一。

诗歌记录的同样是与“琵琶女”类似的女子不幸的命运,因为墙头相遇,女子与男子私奔,结果不容于夫家,只能委身为妾,没资格参加家族祭祀,也没有被尊重。

在诗歌的末尾,女子后悔了,并且劝后来人:“为君一日恩,误妾百年身。寄言痴小人家女,慎勿将身轻许人!”

大唐的风气已经比后面的朝代好很多,相对来说是允许自由恋爱的,只是婚事依然必须经过父母同意,白居易的《井底引银瓶》序便是“止淫.奔也”,显然对私相授受是非常不支持的,写这首诗就是为了劝诫天下女子不要跟人私奔,结果被元朝的文人改得完全相反,给了女主私奔的勇气和好结局,变成了支持私奔。

【石君宝的《鲁大夫秋胡戏妻》,又称为《秋胡戏妻》,源自西汉刘向的《列女传》。】

【这个梗大家也会觉得很熟悉。】

秋胡是鲁国人,无钱无势,迎娶罗梅英后,新婚三日就被拉去充军,一去十年音讯全无,留下罗梅英在家操劳照顾婆婆刘氏。

这时有李大户垂涎罗梅英美色,谎称秋胡已经战死,以免除罗梅英父亲债务为条件,还给出财物,换取罗梅英改嫁。

罗父接受,诱骗婆婆刘氏也接下财物,但是罗梅英坚决反对改嫁。

在这种艰难地坚持中,秋胡从军后已经升官成为中大夫,得到了国君的重金赏赐,升官发财就荣归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