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氏在一旁,听到此处才知道当初老四为何放弃继续考下去,她曾经还怀疑过是不是江氏搞得小动作。原来,是四弟自己不想学,这个她从来没想过的缘由。
“这些年,我沉浸在自己的悲愤中,忽略了原来侯府里还有人需要我,你可以怨我。”何雯开口说道。
从原身的角度,她自己没孩子,也不想管侯府的孩子,似乎没问题。但从叶明实的角度,他自小姨娘不在,嫡母不管,也是可怜。他若想怨,那就怨吧。
“这怨不得母亲。”叶侯坐在一旁,手扶着额头,长叹口气。上次和母亲长谈后,他回去仔细的想过。
他眼中的侯府,和母亲眼中的不一样。他眼中的父亲,和母亲眼中的也完全不同。在他眼中,对外,父亲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对他,父亲为他铺路搭桥,扫清障碍,可谓父爱如山。可父亲为他做的,以及他得到,有一部是通过伤害母亲才达成的。
或许他并不需要,但他不能否认,父亲这么做的初衷就是为了他,母亲也的确受到伤害。老四心中有怨,可心中最应该有怨的是母亲,但母亲并没对侯府,对他们实施报复,只是远离他们,这如何怨得母亲。
“我与父亲,为着整个侯府的长远,的确忽略了你的感受。”叶侯说,军功有限,侯府也不可能永远是侯府,但若是走读书的路子,只要肯吃苦,家里总会有一两个出息的。老四,寄托了他和父亲深切希望,但他们从没想过,这条路适不适合老四,老四自己想不想。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老四还很小,总是缠着他,问东问西,后来慢慢地,老四就不找他了。老四的年纪,比知行大不了几岁,父亲那时候繁忙,他却没有尽到做大哥的责任。
“你可以在心中怨我,但,你既然已经走上了这条路,就要对自己对他人负责,你看看你今日,说的那是什么话。还有,江氏有问题,就要接受惩罚,你拦着不许,只会让她越陷越深。”
可他们的问题,和江氏的问题,是两件事情,不是说他们有问题,江氏就没有问题。
“我知道她有错,但我们夫妻一体,她的错都是我纵容的,炙百味的事情,大哥曾经给我写信询问,江氏爱财,不是从炙百味这件事开始的,婚后不久我就发现,也是她从小受环境影响,总是怕钱不够花,我想着若过几年做得好了,她是不是就不会如此怕缺钱。这次处理韩氏,我更是知道她的心思,若没有我的同意,她怎么可能将人送走,说来说去,这一切,我都知道,且参与其中,母亲,大哥大嫂,你们若要罚,就我们夫妻俩一起罚吧,她不能回江府。”
“我的错,我的错!”江氏本已经停止的抽泣,因为叶明实这番话,又哭了起来。
这次的事,她只是告诉四郎结果,四郎也没多问,随她的安排。她从来不知道,她做的这一切,四郎早就看透,她一直以为,自己骗术了得。原来,这一切他都知道,他只是不忍拆穿她。
“错了就改,没事,我跟你一起承担。”叶明实擦擦江氏眼角的泪。“不哭了,你做错了,你还哭什么。”
江氏只是摇头,她哭,是因为她没想到,四郎会为她做到如此,她不想四郎为她前途尽毁。
“母亲,大哥大嫂,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炙百味那件事,母亲给了我机会,可我自己拒绝了,后来后悔心酸下,做了很多错事。这次的事情也因为我的妒忌引起祸端,其实不止这两件事,我平日里做过很多错事,我都承认,这些跟四郎没关系,也愿意接受惩罚。可我求求母亲,求求大哥大嫂,能不能不让我回江府。”江氏承认,这些事是她有意为之。
“母亲,大哥大嫂,江氏知道错了,我也有错,可能不能不让她回江府,我去过江府几次,他们家内院乱的很,没什么规矩可言,江氏回去,除了被嫡母长嫂欺凌,学不到规矩,也不会变好。”
外人不知道江家内里什么样,可作为江氏的夫君,叶明实与江家打过几次交道,也窥到她家很多不堪的东西。
“江家的后院糟透了。我自小,就有很多庶兄弟姐妹,大家为了争抢嫡母从指缝漏出的那点东西,整日里明争暗斗,慢慢长大后,我们就知道,这是嫡母管教我们的手段,对外,她要好名声,给父亲纳了一房又一房的妾,对内,她烦我们,恨我们,根本就不想管教我们,不想我们好。江府钱财有限,不能亏了父亲嫡母,也不能亏了嫡母的亲儿女,那就只有我们,每日里要计算着过活,来侯府前,我甚至没有拿过月钱。我嫁到侯府,嫡母以为侯府的庶子,也跟我们江府一般,一开始没放在心上。后来,四郎通过父亲寻了官,嫡母才知道,原来四郎手里也有些钱财,于是,端午我回来的时候,她就旁敲侧击,问我钱财之事,但我与四郎,哪里有什么钱,她便问我,都说炙百味是侯府的老夫人与几个儿媳合开的,我总该有些钱吧,我自然解释不是。我承认,我对母亲的炙百味曾经心怀不轨,但绝对没有让娘家出头,替我讨要的想法,就算有,我那嫡母又怎么会。”
江氏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我盼着离开江府,但我没想到,即使离开,那些从小学会的手段,也会跟着我,一起来到侯府。我想与四郎好好过日子,可却总是控制不住的去做一些错事,为了达成目的,甚至不择手段,母亲,儿媳有错,愿接受惩罚,可也求母亲可怜,帮帮我吧,我不想回江府。”
“求求母亲,求求大哥、大嫂。”
老四夫妻二人,一起跪下。
何雯看了看叶侯,又看了看戴氏。开口说道:“江氏,你说的这些,我信,但错了就是错了,不可能因为你过往的可怜,就免你的错误,这点,你务必清晰。”
“是,母亲教育的对,儿媳愿意接受惩罚,毫无怨言。”江氏仍跪在地上,没有抬头。“儿子也愿意接受惩罚,毫无怨言。”叶明实同样说道。
“你们俩先出去等一等吧,既然你们夫妻要一起受罚,那我和侯爷,还有侯夫人总要商量一番。”
“是。”叶明实夫妻二人,听到何雯如此说,便一步一步,退出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