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口号中的黄龙府,正是金的首都。
等到我们直捣黄龙、就来和诸君痛饮!
——岳家军这是要乘胜追击,直接收复旧地,再拿下金国都城……完成一统的节奏啊!!
别说,还真别说,就听这岳飞神一般的战绩,还真有可能!
赵光义摸了摸心口,不可置信的同时又有点心跳急促。
“怎么听这说的,好像打仗很容易一样呢……”他有点莫名其妙的激动,明明不是自己当皇帝,但还是觉得有种与有荣焉的兴奋,不知道是不是被李晓诗的语气感染了,还是被之前一直的压抑搞得有点触底反弹,他这会儿甚至顾不上想什么不能重用武将了,不由地发散了起来,构想着,“这要是把旧都收回,是不是能继续北上……岳飞这么能打,把燕云十六州也收回来,捣了黄龙府也不是不可能啊。”
然后大宋就也成为大一统王朝了啊!
和秦汉唐并列的大一统王朝!!
然而,南宋、或者说宋之后的朝代,所有的观众也都清楚地知道着一件事,而那件事,就要来了——
正当所有观众都不由地为岳飞、为南宋、为汉人感到激动的时候,只听李晓诗一声冷笑,让全部人都一怔。
接着,她道:“就在这时候,就在岳飞打算发兵开封的当日,岳飞突然收到了来自南边、来自朝廷,来自他的皇帝陛下的一道诏令——即刻班师。”
赵光义:???
什么东西??
这情况、这情况啊!你不打了?!让人回朝??
脑子没问题?
赵匡胤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按着隐隐发涨的太阳穴,难忍难耐。
真的不想听了。
原以为靖康之难就是最离谱的了,但还有更离谱的,这真的让他很难受。
每一句都是煎熬。
“那是金字牌的诏书,象征着皇帝最高的命令。然而这道金牌来得太突然、太莫名。可随后,一道又一道的金牌诏令接踵而至——宋高宗赵构,竟然一连发了十二道金牌,要求岳飞即刻班师回朝,不容有误。”
所有人、所有人,无一例外地心情沉重了起来。
皇命难违、何况是宋朝的皇帝发给将领的命令。
十二道金牌,就像十二座大山,死死地压在了岳飞的身上。
无视吗?
他不能、他不可。
尽忠报国的理想仿佛一道枷锁,牢牢地把岳飞锁在宋朝“皇帝”的身上。
他是宋的臣子、是宋的将领,他骨子里都浸着忠君为国的血,他无法违抗皇命、无法不遵诏令。
即便这莫名的皇命要将他十多年的心血付诸东流、即便这皇命要断送无数无数宋朝将士的希望,即便这皇命是要狠狠地将他一生拼搏都碾入泥土、变成笑话。
又岂是一句肝肠寸断能够概括?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李晓诗胸膛起伏、她攥着手里的课本,高声背诵道,“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岳飞听着、望着。
自己的词、自己的事迹、和一个数百年后的女孩。
一幕幕的画面在他脑海里出现,又匆匆划走,走马灯一般。
从平定突围、到被剔除军籍,从宗泽将军病逝、到杜充叛变投敌,再到愤然辞官、前后三次北伐的铩羽、直至这第四次——离梦想仅仅只差一步、离无数人回家的愿望只差一步,却又一次无疾而终的第四次北伐。
无数的画面,无数的心血,无数的面孔,无数的过往。
尸横遍野饿殍满地的村庄、战火纷飞呼嚎惨烈的战斗,胜利后的对酒痛饮、送别伙伴遗体时的悲痛难忍……还有被云遮住的月、破雾而出的光。
那些在酷刑和折磨中似乎早已离他远去的一切,都随着少女清脆的声音重新浮现。
他动了动嘴角,却蓦地流下泪来。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岳飞走过的所有道路都在李晓诗身后的地图上清晰的记录着。
那勾勾缠缠的红线、那错综复杂又遍布南北的路线图。——何止八千里!
李晓诗声音陡然拔高,糅杂着对南宋这个腐朽朝廷的不满:“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
恨啊。
怎么能不恨啊?
即便岳飞不恨、所有的百姓、所有后世的汉人、所有的人,都会记得这位壮志难酬的民族英雄、都会代替他去恨。
替他恨这皇帝、这奸臣、这命运。
恨生不逢时、恨不遇明主。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