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旧梦之中-1

他想起自己就在原地僵硬地望着。

他想起那一刻胸腔里怦怦膨胀的心脏,挽救一个人的欲望空前强烈,可被羊骨压迫着,他能做到的可能空前渺茫。

克洛维斯根本不听他的。尽管克洛维斯多半也想到了敌人的用意,但陆枚能听到他歇斯底里的暴怒,甚至看到他高举双枪的背影。

在刺目的、尖锐的警报红灯下,陆枚颤抖着手摸向配枪。

郁郁在他身侧:“陆枚。”

陆枚看她,看她冷清清的眉眼里罕见露出一点担忧。

随后,郁郁开口说:“一起。”

陆枚微愣,却被郁郁捏着手腕,牵着那把握枪的手靠近她的胸膛。

枪口抵在郁郁的喉前,郁郁仍然坚定握着他的手。

“我也不想做他们的俘虏。我也和你一起。”

冰凉的手指和他一起叩着扳机,陆枚情不自禁闭上了眼睛。听郁郁轻声倒数:“三、二……”

克洛维斯的子弹向回飞旋,啪地打偏了那把配枪。

金光熠熠的竖瞳猛瞪二人:“在这里怎么死得干净,尸/体也会被他们带走的!要想死彻底的话,得把这帮杂碎全杀了再自爆跳进太空啊!”

兰瑞:“……”

兰瑞:“我说你们不要学林逾……”

不要学林逾总想着怎么死干净啊!

可他的话音再一次被轰炸声淹没了。

克洛维斯倒是诡异地鼓舞了二人,在他吼声毕后,郁郁立即持刀纵身扑杀过来。

陆枚在原地眨眨眼睛,看了一眼自己被打飞在地的配枪上狰狞的弹洞,再看一眼不断发送通讯信号,急得手足无措的何来遇。

被陆枚冷冷盯住,何来遇立马松开双手作投降状:“我、我是想给STA发求救,绝对没想干坏事。”

但不等陆枚说话,兰瑞先一步挤开了何来遇。比起何来遇的仓皇茫然,兰瑞的表现冷静不少,甚至没有和陆枚对上眼神,他便自顾自吩咐:“支援系都学过飞船紧急修理吧?你去盯着最关键的要害部位,不能真让飞船沉了。”

“不修通讯设备吗?”

“对方带了信号屏蔽器,而且在太空里,求救信号本来就很难发送。”

“那——”

陆枚本想说左右都是死了,还有什么可挣扎的。克洛维斯提的那个法子就很好,正好他们三个算上兰瑞都是林逾心里有点名次的人,要是能一口气死光了,对林逾也是减负。

兰瑞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深深瞪一眼:“林逾都指挥过我的队友了,我还不能指挥你们吗?”

“……”陆枚抿抿嘴唇。

从规则来说,确实他们还算是结盟的队伍。指挥不在,优先听取盟友指挥的安排也是合情合理,但是……

兰瑞不理他了,而是转向何来遇:“何来遇,把‘读档’借给林逾!”

何来遇长长地哎了一声,眼神戚戚,但还是按动了自己光脑上的某个按键。

兰瑞又对陆枚低声叮嘱:“十分钟。我要你们无论如何撑住十分钟,不能死,也绝对不能被他们带走。”

陆枚眸色深深,默了片刻:“就当是为了林逾,我再信你一次。”

“我使用过一号技术‘预言’。‘预言’里说,绵羊派这次是不可能拿下你的三个队友的。”

安东尼心平气和地宣布:

“兰瑞·法雷尔,是绵羊派防不胜防的叛徒,之一。”

林逾坠入了一片深沉的幻梦。

梦境深邃悠长,是来自安东尼的“赋予”。

此刻他才意识到,北部星域所说的“借用”并不是真的双方异能者同意就能借用,所有有关“剥夺”的惩罚,和有关“赋予”的奖励,都绕不开安东尼这一媒介。

安东尼·亚米德森,亦或者称,安东尼·莱希特。

此人一直旁观着所有,像一视同仁的神,也像自甘沉沦的最彻底、最忠诚的工具。

林逾自始至终未能看清安东尼的五官,但他清晰地听见安东尼含着笑意的低语:

“我只强调三件事。”

“第一,即使你在飞船里,他们也有办法单独对你的队友下手,所以省去你的自责和内疚;

“第二,「辰龙」的‘读档’即将为你所用,时限不定,次数仅有1次,在此期间你可以任意读取任何一个精神力低于你、或者曾经被「辰龙」读取过记忆的人的记忆;

“第三,「丑牛」——兰瑞·法雷尔托我捎给你一句话。”

林逾定了定神,听见安东尼说:

“我爱我友,我爱同胞,我更爱真理。且我知道,你亦如此。”

林逾的眼前豁然开朗。

重重叠叠的白雾散尽,面前呈现的却再不是寂暗红水里漂泊的蛙人和残肢。

是烟柳画廊、是浩渺云波。是珠帘玉拂叠在朱墙翠瓦,是香风袭面吹开十里锦春。

林逾站在烟水之上的桥面,桥下是船夫撑篙慢哼的小调,桥上是行人相携不断的笑语。

他呆呆站着。

直到有人遥遥地呼唤:“诺亚——”

林逾应声望过去,转头时窥见桥下水面映出他的倒影。

那是一头如瀑的白发,披了一背,神色从容若笑,怎么看都是个温柔端庄的人。

而喉咙已经不可自控地发出声音,对着刚才叫他的人喊:“郁姑娘,可让在下好等。”

对方骑着一辆和周围格格不入的磁悬浮机车,嚓地停在桥边,冲诺亚扬眉一笑,顺带丢了一个头盔过来:“抱歉啦抱歉,来,上车!”

“我爱我友,我爱同胞,我更爱真理”

化用亚里士多德“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