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在大多数人眼里,怎么会有贵族主动把毫无瓜葛的小孩接进家中。
更何况克洛维斯所处的地位是“第二顺位继承人”,如冯·维尔家族这样的庞然势力,绝不至于在这么关键的血统问题上发生疏漏。
“不,克洛维斯只是单纯和冯·维尔没有任何关系。”艾利亚斯淡淡道,“与其说是他们请求我的原谅,不如说旧事重提,是我要请求九殿下的原谅。”
陆枚:“?!”
冯·维尔家族的认亲大戏还能和自己扯上关系,这让本就疲倦虚弱的陆枚更加有些晕晕乎乎。
好在林逾及时递来一盘草莓夹心的曲奇饼干,陆枚吃了几块,勉强压制住主动追问的冲动。
“在矿脉里我曾袭击过您,现在我和上峰断联,而且看目前的情报进度,应该也不用再隐瞒当时的事了。
“……差遣我的正是王储殿下。
“但我当时并不知情您和他的‘克隆’关系,只是出于保护克洛维的目的。”
一切的碎片重新组构,相关的真相也终于浮出水面。
艾利亚斯叹道:“家父的情人身份一向保密,事实上,并不完全是为了保护家族的体面。而是冯·维尔的绝大多数人,确实都对这名情人一无所知。”
“只有我在幼年偶然见过对方一面,但她的姓名、身份、年龄、职业,我和我的姑姑也是一样束手无策。”
“但因为那次的一面之缘,我很清楚她的外形和家父相似,都是金发碧眼的白色人种。所以,在福利院见到克洛维——小云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的身份不对。毕竟两个金色头发的人……实在很难生出一个黑头发,对不对?”
克洛维斯的脸上红了一片,他下意识往林逾的方向缩了缩。
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演技了得,真的能糊弄过艾利亚斯和冯·维尔家族。没想到现在一切都水落石出,艾利亚斯早在最开始就识破了他的伪装。
“这些年里,所有对克洛维身份过度探究的人我都安排了应对之策。尤其在指挥一家搬至中央星域之后,我就发现怀疑克洛维的声音明显弱了很多。
“暗中调查后,我发现了大部分都是指挥的手笔。只是碍于没有机会,所以一直没有亲自拜访。”
艾利亚斯微微侧头,对林逾笑了笑。
他的笑容毫无恶意,只能看出感谢和赞许的意思。但林逾还是不自觉避开眼神,微有些心虚地啜饮了一口咖啡,听艾利亚斯继续解释:“可是,王储也通过秘密手段获取了那个女人的生物信息。”
“我可以声称克洛维就是家父的儿子,但如果王储公开那份和克洛维不相匹配的生物信息,留给冯·维尔的选择就只剩下‘承认路易斯上将不止一名情人’或者‘公开质疑皇室的权威’。”
“抱歉,九殿下。这两个选择都不是冯·维尔家族目前能接受的。
“当时对您动手,至今我仍然惭愧不已。
“为了弥补我的愧疚,也为了报答指挥当时的帮助,今后如有需要,有关王储和皇室的信息我都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林逾张了张口,陆枚则抢在他之前脱口而出:“不用惭愧。”
众人的目光都望了过去,陆枚后知后觉愣了一会儿,立刻和克洛维斯一样涨红了脸。
“连小美都这么大度,我这边当然也不用报答什么。”林逾低眼吹散热咖啡氤氲起的水雾,思考一阵,“毕竟是我擅作主张把一个笨蛋塞给你做弟弟。这么多年,冯大哥也辛苦了。”
克洛维斯:“……”
克洛维斯:“?”
克洛维斯只差没把自己的咖啡泼过去:“所以我这么多年演戏演得如履薄冰都是为了谁啊混蛋!”
郁郁在旁止不住地笑了起来。
艾利亚斯也是笑眼弯弯:“至少克洛维也给冯·维尔带来了很多快乐。”
克洛维斯泪眼朦胧地望过去:“哥,就只有快乐吗?”
“嗯……”艾利亚斯沉吟一会儿,“中学你到处惹祸那会儿,也让我感受到了育儿的艰辛。”
克洛维斯:“……”
克洛维斯:“我就多余问这一句。”
“不多余。”艾利亚斯道,“和血缘无关,你本来就是我唯一认可的弟弟。”
这一晚的谈话持续到深夜,几乎每个人都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和盘托出。
陆枚坦诚了自己和朵朵的过往,郁郁也开心地分享自己在“若怯”的成长经历,艾利亚斯和克洛维斯则从不同视角聊起冯·维尔内部的诸多趣闻。
最后轮到林逾,林逾左思右想,从福利院的被孤立说到小云无意的“救赎”,再从89-110等人组成的“小山羊派”说到小云离开后,自己独自面对着禁闭室的高墙。
他说谢泓和林茜的照顾;
他说在中学阶段,偶尔记起福利院的恍惚;
他说进入首都军校后日渐膨胀的罪恶感;
他说神殿里,「回收者」摆摆手转身离去。
“坦白讲,我以后会成为谁,连我自己也不清楚。”
林逾抚摸着从「回收者」身上摘下的腕带,浅薄的血腥味偶尔还会窜进他的鼻腔。
郁郁道:“会成为更优秀的指挥。”
陆枚也跟着附和:“毕竟有我们在,实战成绩很难不提升到第一名。”
艾利亚斯收走了大家喝光的咖啡杯:“过度焦虑未来,只会影响现在的心情。”
克洛维斯则把自己新换的平光眼镜架上林逾的脸:
“不管成为谁,都是咱们陪着一步步走出来的。就算你眼镜瞎了耳朵聋了腿瘸了手折了,我们四个也能凑钱把你养着,这样说总能放心了吧?”
林逾被他逗得直笑,却听休息室外传来一阵叩门声。
原是杨全恩一队结束问询,回来了休息室,他们当中缺少了秦莫川,其余四人的表情也都看不出什么特别。
杨全恩扫了林逾一眼:“刚好到你们队了,顺便,有个叫曲文宴的带话给你。”
话音刚落,门外钻进了曲文宴的脑袋。
他的表情逆着光,同样看不清楚,但话音极轻:“林逾,有人想见你。”
林逾应声站起:“我知道了。”
会托曲文宴来带话的,除了「午马」也不会再有别人。
林逾再次不自觉地摸上腕带,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回收者」的余温。
随后,他便举步走出休息室。
即使现在的林逾已经实力足够,克洛维斯等人还是下意识想要跟上,不过林逾对他们摇了摇头,几人便又坐回位置。
“事先声明,”曲文宴道,“我可不知道他找你做什么,也不知道你会做什么,我打不过他,也打不过你,你们的见面和交流都是我无法阻止的事情。”
林逾挑了挑眉,耐心听他陈述着自己的“免责声明”。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我没有‘限制令’。我尽力了,绝对没有渎职。”
就这样,曲文宴把他领上三楼,一直走到走廊末尾的房间。
他用虹膜解锁了房间,朝林逾敞开一道小缝:“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