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陆棋注意到考生们关切的目光,勉强打起精神,挤出了一点笑意:“下午好啊,这么仓促地把大家叫到这里真是抱歉。”
接着,陆棋看向佐伊:“都到齐了吗?”
“应到82人,实到81人。”佐伊抱臂倚墙,没有和他们站到一起,“是首都军校的杨全恩,01019队。”
“他降落在哪个片区?”
“沙漠。”
林逾的眼睑随之一跳。
他悄悄点开光脑,试图看一眼有没有杨全恩留下的文字短讯。
可惜收件箱里空空如也,杨全恩和他的单人会话也没有任何更新。
“直播间都关了吗?”薛斯明问。
陆棋给以肯定的答复:“航空器内的设备都关闭了。”
“……”薛斯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后,他突然后退半步,向全体考生行了一记郑重的军礼。
考生们一头雾水,呆若木鸡地在原地犹豫几秒。
第一排刚有人忙不迭跟着行礼,便被薛斯明抬手制止。
紧随其后,陆棋和佐伊也行了军礼,仅剩的吴愁则是深深鞠躬。
空气中多了一丝沉重,人们面面相觑,都不理解主考官此举的意义。
“长期以来,我们南部考区的宗旨都是要筛选出最勇敢、最灵活的军人。循规蹈矩的不要、胆小自卑的不要,所以我们在考试命题时经常出现一些不够谨慎的设计。
“真抱歉,这次的大胆创意……说不定有些太大胆了。”
陆棋一如既往代表众考官发言,难得的是,他脸上的笑容都比从前淡了许多,包括语气里的凝重也很反常。
“……大家今后的征途都是军人,或许你们当中还有我们未来的同事。
“事已至此,隐瞒是最没有意义的事。「午马」考官因公缺席,我们四人经过临时会议做出了本次考试的最后一项决策。”
吴愁怀里的小熊双眼骤亮,投映出一幕悬空的光子屏幕。
那是一片茫茫无际的沙漠,偶尔有风过境,卷起沙尘如雨。但在光子屏幕的正中,镜头无限逼近,一个隐约的白点渐渐放大,所有人都看出了那是一道人形的轮廓。
“多年以前,SUK-49星曾有一支名为‘若怯’的星盗团伙。
“第六军区受命于星元197年发起进攻,剿灭‘若怯’全员,其首领郁尔安当场伏诛。”
陆棋顿了顿,和众人一样转头看向了光子屏幕。
那道身穿雪白罩袍的身影行走在沙漠里,每每留下一个脚印,又被曳地的袍角抚平。
他看上去走得不快,硕大的兜帽藏住脸部,从镜头角度无法看清他的五官和神情。
只是从走路的姿势和体态来看,行走间,他传递出来的信号都是颓靡、沮丧、懒散的气质,既不像训练有素的军人,也不像传闻里飞扬跋扈的星盗。
“这是我们从沙漠地区一架毁坏的AUV上回收的最后一段录像。”
陆棋道:“经过技术比对,此人有93.7%的可能就是本该确认死亡的星盗郁尔安。”
话音落下,众皆哗然。
他们虽然鲜少听说郁尔安的大名,但是曾经的SUK-49星剿灭战并非无人问津。
万人请愿公开人质现状的历史没过几年,大部分人也都有所耳闻,不至于完全无知。
“若怯”不算是很出名的星盗组织,“郁尔安”也不是什么让人闻风丧胆的名字。
但是作为星盗,出现在南部联考的考场……
更不提陆棋还说,这段录像来自一架毁坏的AUV。
有人小声提问:“那、那名考生人呢?”
有AUV,总该有考生在的。
再不济,也该有随行监考在。
可陆棋沉默地闭上了眼:“……抱歉,我们没有找到任何的生物痕迹。无论考生,还是随行监考。”
所有人的脸色都为之一变。
死寂中,终于有人艰难地发出声音:“这么危险的人,为什么不把非指挥系一起叫回来?”
陆棋没能回答他的问题。
但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答案。
至少林逾想到的答案是,军方没办法坐视郁尔安太平无事地活着。
但是SUK-52星实在太大,在他们没能摸清郁尔安的动机之前,放任几个无知的考生和郁尔安接触是成本最低的手段。
大规模撤回考生说不定会引起郁尔安的警惕,而且知道郁尔安身份的人越多,这件事就越有可能传进第一军区的耳朵。
如果让第一军区知道,昔日被第六军区写了这么多份作战报告拍胸膛保证已经死透的星盗居然卷土重来——只怕不仅仅是第六军区的上级们,包括误打误撞知道此事的考生,都逃不掉一次“封口”。
至于“封口”的手段是什么,那就要看郁尔安此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引得第一军区如此忌惮。
……不管出于什么角度,第六军区应该都不希望此事闹到第一军区那里。
对他们而言,抓紧时间清理了这个诡异的郁尔安才是上上之策。
林逾的目光投向了沉默不语的吴愁。
似乎是感受到他的视线,吴愁转过头,和他交换了一记微妙的眼神。
“为了尽快解决问题,我们需要两批考生。
“一批继续负责直播任务,在距离沙漠腹地较远的雨林和雪山活动。另一批可以弃用AUV装置,前往沙漠腹地……”
陆棋停顿片刻,看向身旁的薛斯明:“由薛少校作为总指挥,以小队作战形式,发起针对郁尔安的二次剿灭行动。”
在场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就连林逾也不禁皱了皱眉。
不愧是陆棋口中的“大胆创意”。
这位的“创意”从来就没有让他失望过。
于是窃窃私语的人群里,陆棋说完不到三秒,已经有人举起单手:“我去。”
众人应声看去,都止不住惊色。
谁都没有想到,这个自告奋勇的第一人居然会是向来最懒散、最低调的林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