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吴愁的离开,「午马」也兀自起身,皮鞋在会议室的地板上踢踏出沉闷的响声。
他如吴愁一样,走到林逾身边微微低头,呼吸便贴在林逾的耳边。
可是「午马」半晌没有出声,只是泄出一声轻笑。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午马」压低声音,“你来求我的话,我甚至可以直接杀了程风雨。”
林逾挑挑眉梢:“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午马」便只是笑,抬手拍了拍林逾的肩膀:“鉴于你那一肚子坏水的表演,我现在愿意承认50%的你。”
说罢,「午马」也长笑着离开会议室。临出门前,薛斯明再次叮嘱了他增派随行监考的任务。
现在会议室里只剩下薛斯明和陆棋两名监考。
面对三名站得笔直的考生,薛斯明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继续话题。
他又何尝不清楚,学会利用规则漏洞就是指挥系的规则之一,对于这三人的行径他都无从批判。
唯一的坏事就是此刻的他们必须曝光在上百亿的星网用户眼前。
薛斯明不愿意惩罚他们,因为在他眼里,这三人都是聪明的指挥。
但作为军方的代表,他必须有所表态,否则就不算对公众的监督负责。
——至于他们三个纠葛的真相?
薛斯明不是特别在乎。
他只想看考生们在过程中的惊艳发挥,对于考生个人的秘密和追求,薛斯明更倾向于尊重。
“随便你们接下来玩什么把戏,”薛斯明烦躁地站起身,“总之不要忘了直播间的存在。”
陆棋插言:“薛少校有什么可烦的,公关公文都是我在负责。现在是我值班,赶紧出去。”
“……”薛斯明被他一语堵住,“那就交给你了。”
薛斯明也离开了主考官会议室。
只剩下窗边站立的陆棋,他甚至不曾回头打量一下三名考生。
金光和雨林的纠缠在他的眼眸中映现,交织的光影便将他的眼睛当作舞台。
一切都如少年时的初遇,只是当时将他几乎置之死地的金光,如今变成了遥远的风景。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直面神迹的心情。
林逾三人安安静静地等他后话,目光却不自觉和陆棋一样,飘向了窗外闪烁的战场。
陆棋留意到他们的眼神:“过来一起看吧。”
张希谷率先冲了过去。
不过他们能看到的也只有金光的余韵和巨树倒下激起的尘烟。
林逾走在最后,他的通讯器闪烁着绿色的微光。
陆枚在最后一刻摘下了通讯器,但拨通了和他的通讯。
断断续续的轰鸣因此传来,仿佛置身当地,沸腾的金色光火也要将他一起燃成灰末。
万籁入耳,心中却是死寂。
“‘荷鲁斯之眼’的辐射范围,是以死者的能力为基础。”陆棋转过头问,“——林指挥,你说,陆枚究竟庇佑了谁呢?”
从前有过“荷鲁斯之眼”庇佑自己的案例吗?
据史实记载,是没有的。
“荷鲁斯之眼”自古端坐在王座之上,施恩垂怜凡人都是无上的荣宠,更何况沦落到需要庇佑自己的境地?
拧断四肢、抽出肋骨、将胸腔压迫至粉碎。
碾折脖颈、捣碎头颅、不忘将一千个一万个血洞加诸这具瘦弱的躯壳。
程风雨没有忘记自己的诺言。
就像在进行一场精细又狂暴的手术,他耐心地推进着自己的每一个动作,尽力不去触碰陆枚的致命处。
藤蔓和巨树仍然为陆枚输送着源源不断的生机,使他的死亡来得更加缓慢。
“你想依靠暴走状态来杀死我?”程风雨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是谁教你的?陆枚,你自己能想到这种招数?”
他在陆枚再次开枪的前一秒用藤蔓夺走了枪械。
普通的战斗根本不够发泄的怨气,程风雨猜到,陆枚一定是想在“庇佑”之后自杀换取暴走状态,再靠此举反败为胜。
那他怎么能让陆枚得逞?
哪怕只是延迟一分钟也好,只要能让他更多地发泄……
毕竟他们的生命是同价的。
他们都应该平等地昙花一现,在作用殆尽后蜷缩在阴影里死去。
他们都该如此。
只有陆枚违背了这项规则,所以他需要维护规则。
“你、咳咳……”陆枚的残喘和咳嗽不绝于耳,他每咳嗽一声,便有大量的血液涌出。
断骨刺穿了血肉,孤立地支棱在外,断裂的边缘偶然割破程风雨的指腹,于是陆枚又遭到更加疯狂的殴打。
但陆枚没有放弃说话,他半闭着眼,不远处的通讯器闪烁着不易发觉的绿光。
“你……不是程风雨吧?”
或许是死前的回光返照。
他好像突然理解了程风雨对他的怨恨。
身体已经破碎了,剧烈的疼痛让他只想昏迷过去。
但仅存的神智仍然清明,陆枚迫切想要把这条情报送给林逾。
哪怕只这一条——
程风雨瞳孔骤缩,猛地攥住他的衣领,再也顾不得手下留情。
他提起陆枚的头发,将他直直往地面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