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恩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一个个高级武官出列应答,接过令箭。
等差不多安排完了,方才那白衣飘飘,与在场众人打扮迥异,宛若来此郊游的中年人忽地开口了:“赫连将军,末将需要作何准备?”
张濛瞧得出赫连恩是刻意不提霍将军的,而霍将军也是故意主动请缨询问的。但既然两人没有默契,赫连恩便皱了皱眉,在场中扫视一圈。
他的目光似是在即使坐下也十分高大显眼的张濛身上停了停。
……不详的预感。张濛想。
赫连恩声音带着一股漫不经心,淡淡道:“霍将军么……便协领麾下队伍,连同敢死营一道去前头冲锋陷阵,交流提醒便是。”
这话一出,张濛心里骂了一句,霍将军更是耸然大怒,将手中折扇摔在桌上。这动作本该十分惹人畏惧,但却因他并不大的力气而显出几分耍脾气的滑稽。
“姓赫连的,你这低贱之人,莫不是消遣我不成!前线冲锋怎可能是吾该做之事,莫非要吾去拜访宰相,才能叫你这庸碌回心转意?!”
这话倒是把赫连恩彻底得罪了。张濛心道。
黑夫曾经说过,赫连恩出生低微,只是个外室子,后来参军,被燕王相中,才得以爬到元帅之位,因此对与公卿贵胄相关塞入的酒囊饭桶十分厌恶。虽然不至于彻底撕破面皮,却是不介意给他们点颜色看的。
而被‘公子恒’不遗余力捧起来的张濛,大约也在赫连恩厌烦的行列。
赫连恩为此发火,只是冷冷道:“军令如山,若霍将军不服,自然可去找燕王叫屈。若是怕了上战场,方才又何必主动出言?在后方缩着,岂不妙哉?”
这话讽刺之意太强,惹得中年人冷笑连连。
“我若有个三长两短,赫连元帅想必定然是有了应付燕王的对策。”霍将军尖锐道,“梳理死囚,本非本将职责,你这是擅用权势,僭越无礼!”
“霍将军何必这般急着给本帅戴帽子?话尚未听完,如何说得?”赫连恩道,“既然霍将军不该梳理死囚,本帅自然不会勉强,合该予你精通此事之人——宁孟宁佐领何在!?”
果然把他牵扯进去了……真是遭殃。算了,他的目标只是上战场,其他勾心斗角无所谓了。
张濛默默起身出列,抱拳鞠躬行礼道:“卑下在!”
“你最初所立军令状尚在此处,现下,念出你立誓之言!”赫连恩铿锵道。
“是!”张濛毫不含糊地昂然道,“——燕国东军佐领宁孟,愿为先锋,携领敢死军,率先上战杀敌,不有退却,不有迟滞,有我无敌!”
哗——这话语如同一泼冷水入了滚油,众人当即沸腾。
“此人疯了不成?与敢死军一道冲锋?这,这并非是佐领必须做的事情啊。”
“年轻人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