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向西!一路种地

有人总是遇到善良的人,那是因为这个人一直处于讲规矩的小圈子内,遇不到不善良的大多数人。沈以泽多有遇到不善良的人,那是因为她接触了更真实的世界。

在真实的世界里,人善人欺。

沈以泽低声笑着,她作为一个杀过人的女官,烈城作为全城大部分女子都上阵杀过敌的城池,在真实的世界中并不能赢取所有人永恒的敬佩,大多数人只有七秒钟的记忆。

沈以泽抹掉了笑出的泪水,平平静静地下令。

“来人,将那男子吊在城门上鞭打十日,然后流放。”

“本城从即日起实行军管,但有违法者重则凌迟,轻则吊在城门上鞭打十日。”

“本官要成为天下闻名的酷吏,这烈城要成为天下闻名的严刑峻法之城,就是在地上吐口痰都要被吊起来打十日,小便淹死蚂蚁就苦役一个月。”

烈城从实行军管军法的城池到取消军管,再到回到军管,这是司法的退步了?

冀州州牧府的官员们却微笑点头,沈以泽终于知道“我不讲理,别人才会讲理”了。

一个官员淡淡地道:“天下想要‘讲理’还早着呢。”其余官员点头,两代人之内休想做到“讲理”。

……

刘弘向西急行,每日前进一百五十里,行军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刘弘的脸色就铁青了。

“伟大的皇帝陛下……”这七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着说出来的。若不是身边人多嘴杂,刘弘百分之一百只咬牙切齿说三个字,“胡问静!”

他死死地望着西面远处,在望远镜的加持之下,刘弘可以清楚地看到远处连绵的崇山峻岭。该死的,这草原之上竟然也有山脉?为什么胡问静画的地图上没有?哦,是有的,“阿尔泰山脉”。可是这地图上该死的只有几笔的“阿尔泰山脉”到底到底到底连绵多少里?

刘弘完全不敢继续向西深入阿尔泰山脉,谁知道这山脉之中有没有西去的出路,谁知道这山脉之中会不会迷路,谁知道这山脉之中是不是适合大军通行?他看看“伟大的地图帝胡问静陛下”狗屎一般的地图上“天山山脉”与“阿尔泰山脉”连接,打死不敢赌两条象征山脉的粗线之间的缝隙是“地图帝胡问静”指出一条便捷的通路还是纯属笔误。

刘弘抬头看天,在心中怒骂:“该死的!”

此刻唯有沿着山脉向北绕路了,然后……然后他会在哪里绕过阿尔泰山脉?

刘弘还没有开始绕路就百分之一百确定自己会迷路,更百分之一百司马越回凉等人迷路了。他带着最后的希望问回凉设下的联络点的士卒:“可有回凉将军留下的地图?”几个士卒无奈地看着刘弘,地图是有,不过依然只有几条线,回凉自己都看不懂,有个P用。

刘弘长叹,柔声道:“你们几个撤销联络点,跟随大军回幽州吧。”

刘弘很清楚所带的粮食不够一万三千大军远征极西之地的,他采取的是分段撤退多余的辎重兵的方式,到了这里给五千辎重兵准备一月的粮草回大楚,他就能带更多的粮草去极西之地了。

那几个哨所士卒用力点头:“是,我们原本再过一个月就要回去了。”他们是轮替的士卒,到这里不到一年。

刘弘望着远处的山脉和草原,厉声道:“我们走!”纵马疾驰。

又过了大半个月,刘弘终于越过了阿尔泰山脉,他毫无喜色,眼前竟然是一条大河。

“为什么地图上没有这条河!”刘弘忍不住怒吼,要是一条小河也就罢了,这条河水流湍急,宽度又大,看起来都能够比拟黄河,这么大的河流地图上竟然没有?胡地图帝去死!

刘琨和一群将领面色惨白,还要绕路?这到底是西征还是北征啊?

有斥候满脸喜色地回报:“前方五十里处似乎有一个城池,看衣着似乎是汉人。”

……

这个沿着大河建立的城池只有区区三千余人。

“我们是跟随东海王司马越殿下西……征的百姓。”城中一个男子恭恭敬敬地道,明显用“西征”替代了某个词语,然后又一次替换了其余词语:“我等跟随逆贼司马越至此,因为劳顿感染风疾,不能继续向西,顾留下在此筑城,此处天气寒冷,索性土地还算肥沃,牧羊放马种地之下也算能够有口饱饭吃。”

刘弘看着跪在面前浑身发抖的汉人们,温和地问道:“如何渡河?可愿意回归中原?”

……

一个月内,刘弘接连渡过了十几条河,有的河流小得不值一提,马车直接就过去了,有的却不得不砍伐木材搭建浮桥,别说马车过浮桥的时候提心吊胆,人过去的时候都唯恐落水。

刘琨小心地提醒刘弘:“我们已经迷路了……”说迷路对也不对,回去的路很明白,但是究竟在地图上哪个位置是早已不知道了。

刘弘淡淡一笑:“李广能迷路,老夫就不能迷路了?”终于知道为什么攻打西域很“容易”,而攻打北面的草原不容易了,西域好歹是有边界可以分辨位置的,到了这该死的没有人烟的草原之上真是一点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每日看到千篇一律的草原都怀疑鬼打墙了。

“前进!继续前进!”刘弘厉声道。

大军又西去月余,远处有一座偌大的城池。

有百余骑迎面疾驰而来,见了刘弘大军的旗号,远远地就欢呼着:“自己人!”然后吹响了号角。

刘琨带了数百骑纵马迎上,厉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那百余骑叫道:“我们是回凉将军部下!”

刘琨看着熟悉的军服,依然不信,衣服谁都能穿,谁知道你是不是假冒的。

那百余骑兵的头目在身上掏摸着,终于找到了印信,刘琨验看了,又对了军中的口令这才确定这些人是大楚士卒。

刘弘赶到,问道:“回凉将军呢?”回凉汇报中原的消息在此处就断绝了,他在中原的时候就料到是回凉去的太西面,无法汇报,如今经过了万里跋涉,经历无数狼群之后更是确定在草原中派斥候汇报消息纯属瞎想,上千里内廖无人烟,派个别斥候就是命令他送死,派大队斥候又是降低本来就不多的大楚军的人数,唯有不汇报了。

那百余骑道:“回凉将军在更西处。”那骑兵头目道:“我部在此处监督百姓种地,吸收蛮夷。”

刘弘微微皱眉,种地?

那骑兵头目指着城池方向道:“前面的城池中是司马越留下的百姓,约有万余人,回凉将军唯恐留下祸患,因此命令我等留下监督。”

刘弘眼中精光四射,喝道:“万余人?为什么司马越留下万余人?”

那骑兵头目笑道:“因为要种地啊。司马越当时真是山穷水尽了,再不种地就要杀羊羔了,回凉将军只能允许他留下来种地。”

司马越裹挟将近三十万汉人和胡人西去,纵然一路洗劫和收拢游牧民族,不断补充牛羊马匹,每日都采摘牧草为食,可三十万人的粮食需求是个无底洞,再多的粮食也不够吃。大军行到此处存粮已经是见底了,迁移之中患病的人也越来越多,不得不停留下来种地放牧补充粮食,修整调养身体。这一种地就是两年,这才好不容易缓过了一口气,可以继续向西。只是有了大量的田地之后好些百姓就不怎么愿意继续向西了,司马越也需要一个能够为西征军补充粮食的基地,干脆就筑了城。

刘弘举起望远镜细看,城池的更西面似乎有一条河,而岸边金黄一片,原来是一眼看不到头的麦地啊。他厉声道:“回凉为什么如此糊涂?若是司马越在此筑城,如何驱赶他们继续向西?”他看着远处高高的泥土城墙,他理解回凉同意司马越大军停下来种地两年的无奈,不停下来种地所有人都要饿死病死了,但草原之中若是有一个“太康城二号”在,回凉可没有回回炮击碎城墙,司马越说不定就待着不走了。

骑兵头目苦笑道:“起初是没有建造城池的,所有人都住帐篷,可这该死的地方到了深秋河水就开始结冰了,若是不建造城墙和房屋只怕所有人都要冻死。”他盯着刘弘,提醒道:“将军若是想要西去与回凉将军汇合,要么抓紧时间赶路,要么就在这里停下,再过月余河水就要结冰了,留在野外没有房屋蔽寒必死无疑。”

刘弘叹气,终于知道为什么司马越回凉一去西面五年没有到达目的地了,一年之中要扣去五个月以上的寒冷天气,还要找地方种地补充粮食,这哪里是大军西征,根本是“城市西迁”或者“西种地”嘛。

他转头看身后只剩下三千铁骑和千余辎重兵的大军,他的本部大军只怕很快也要“西种地”了。

一边的刘琨重重地向地上吐了口唾沫,道:“呸!亏得司马越竟然带了这么多种子!”然后才反应过来,作为一个官员世家子弟,作为风靡万千美少女的大名鼎鼎的二十四友之一,他竟然当众吐唾沫了。可笑数年征战,彬彬有礼的贵公子竟然也成了粗鲁汉子了。

那骑兵头目摇头道:“种子是我军带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