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天下歹人吗?能够跟随胡老大真是幸运无比。
西侧的十几万请愿百姓看着东侧五六千人被三抽一杀,空地上流血漂橹,血腥气熏人欲呕,无数人死死地捂住了嘴巴。好些人终于反应过来大楚朝根本不与百姓讲道理。
一个学子脸色惨白,喃喃地道:“人心能够利得过刀剑吗?”再也不信什么人心所向,什么天时地利人和了,谁有刀剑谁就有道理。
好些请愿百姓浑身发抖,其实他们心中也觉得不该杀了那个十三岁的少男,他们也没有精明到能够从长公主的问话之中感受到杀气什么的,他们只是觉得躲在人群中喊几声没什么关系,真正的站队表态就有些不太妥当了,宁可迟一些时候再表态。就这么一个事故又保守的态度竟然救了自己的性命!
胡问静看着下方的杀戮,笑着道:“朕从荆州当刺史就三令五申,世上没有男子比女子贵重的道理,也没有女子比男子贵重的道理,男女平等,生命同样贵重,权力一模一样,不论是男是女,谁有能力都可以当官,不论是男是女,谁触犯了法律就要受到法律的严惩,这些言语朕一直说,年年说,月月说,就差天天说了。为何还有这么多人以为死了个男子就不该了?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以为男尊女卑?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以为只要人多就是道理,只要老家是这样的,只要村子里是这样的,就是比国家法律,比天理更加有道理?朕杀了这么多人,立了这么多京观,为什么还有人以为跑到京城请命,朕就必须答应?难道你们以为只要几千人几万人十几万人跑到京城要求朕吃狗屎,朕就必须欢欢喜喜地跪下吃狗屎吗?哈哈哈哈!真是荒谬!”
“金鱼只有七秒钟记忆,你们的脑子也只有七秒钟记忆吗?”
胡问静冷冷地看着下方十几万噤若寒蝉的请愿百姓,厉声道:“朕为天子,朕心即是天心,朕意即是天意,朕说男女平等就是男女平等,朕不需要与你们辩论,不需要说服你们。”
“来人,传令严查各地男尊女卑的情况,谁敢以为自己的道理比朕的律法更加有道理,那就杀了,有一村屠一村,有一城屠一城,杀光了不服从朕意的逆贼,这天下就都是朕的子民了。”
十几万百姓浑身发抖,只觉这次请命只怕是凶多吉少。好些人想要离开,却见数支大军已经堵住了后路,长矛上寒光刺眼。
“这回死定了。”无数请愿百姓泪水长流,人多就是道理在皇帝面前竟然不好使,这个皇帝太不讲道理了。
玺苏杀戮许久,这才下令道:“住手!”幸存的百姓看着身边凶残的士卒们收回了锋利的刀剑,这才嚎啕大哭,终于活下来了。
玺苏对着幸存的百姓厉声下令:“捡起地上的尸体,去城外筑京观!”数千幸存的百姓顾不得尸体犹有余温,鲜血淋漓,匆匆抬着尸体跟着一队士卒离开。
十几万请愿百姓鸦雀无声,人生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下看到杀戮,尿裤子者不计其数。
数百法家子弟中有人捋须而笑:“杀得好!陛下圣明啊!”数百法家子弟齐声叫嚷:“陛下圣明啊。”
那法家子弟朗声道:“包庇罪犯者与罪犯同罪,这是法。陛下圣明啊。”深深地鞠躬。
数百法家子弟一齐道:“包庇罪犯者与罪犯同罪,这是法!”一齐鞠躬,在十几万呆若木鸡哭哭啼啼的请愿百姓之中显眼无比。
十几万百姓急忙跟着大喊“陛下圣明”,跟着鞠躬磕头,唯恐喊得迟了,磕头慢了就被认为是左侧那些人渣一伙的。
紫禁城上,小问竹古怪地看着胡问静,胡问静瞪她:“看我干什么,不认识我?”
小问竹用力点头:“不认识!我姐姐很善良的,从来不杀人,你是谁啊?”
胡问静恶狠狠瞪小问竹,明明小时候最听话最乖了,现在越来越不好管了。
小问竹满不在乎地对着胡问静做鬼脸,说一套做一条的凶残变态杀人狂!
胡问静用力乜她:“一群没把朕的话当回事的爬虫,不杀了难道浪费粮食吗?”贾南风用力点头,大楚朝立国七年了,竟然还有人以为男尊女卑,女孩子被男孩子强(奸)就是活该,这些人心中根本没有朝廷,杀了也就杀了。她笑道:“有的人必须杀,多杀几次,这天下就是陛下的天下了。”
胡问静瞅她:“奸臣!你该说杀人解决不了问题,要以德服人的。”
贾南风气坏了,冷冷地对小问竹道:“那是谁啊,不像是你姐姐,难道是个冒充的?”小问竹用力点头:“假的!冒牌货!”
荀勖微笑着注视着下方的带头磕头的法家子弟,利欲熏心,不过如此。
小问竹继续对着下方的十几万百姓大叫:“认为‘甘孜沪定县衙役杀人案’中不该杀了闹事百姓全家的人站东边。”
十几万百姓一齐向西面挤过去,有百姓叫着:“不要挤过来了,这里已经是很西边了。”挤过来的人态度坚决无比:“挤挤复挤挤,挤挤多健康。”东侧西侧是对比出来的,不到绝对的西侧,谁知道会不会被归类到东侧之中。
有百姓皱眉苦思,“不该杀了闹事百姓全家”好像没有触犯任何一条法律,凭什么就不能站到东侧去?他的亲友死死地扯住他:“谁站到东侧谁就要脑袋落地!”为什么站到东侧就是死路一条?谁管其中的道理或者内涵,地上那一滩滩鲜血就是站在东侧死路一条的铁证。
小问竹看着城墙下十几万百姓死命地向西侧挤压,原本密密麻麻站满了人的空地神奇地空了至少十分之九,用力一拳打在手心上:“糟了!冲动了!”早知道该等所有人的立场区分完毕再开始杀人的,现在所有百姓都学乖了,坚决不站到东侧去,她是不是该换个说法,站到西侧的人统统杀了?
胡问静用力点头,一脸的欣慰:“我家问竹终于知道不能冲动了,必须吃冰淇淋庆祝!”
荀勖微笑点头:“长公主聪明机智,吃一堑长一智。”
小问竹在区分了谁支持少男强(奸)不该重判乃至无罪之后就杀了那些人,其实不算错误。小问竹的错误在于不该用简单的“站队”区分。哪怕她没有下令杀了第一批人,后续的站队就会泾渭分明了吗?
十几万请愿百姓对几个益州遂宁团伙强迫少女卖(淫)案、甘孜沪定县衙役杀人案、洛阳修武县(奸)杀新娘案、羌胡杂居地榆林铁笼女案其实有极其复杂的立场,有的在第一个案件反对官府的判决,有的在第二个案件中反对官府的判决,这在益州遂宁团伙强迫少女卖(淫)案站队的时候表现得清清楚楚,十几万百姓之中有不少人毫不犹豫地站到了西侧,支持朝廷重判那十三岁的少年(强)奸犯,这些人在其余案件之中就未必会支持官府的判决了,同样,那五六千认为官府不该重判十三岁少年强(奸)犯的人在其余案件之中也有可能支持官府的判决。
小问竹若是想要一口气将所有人的立场尽数通过“站队”判断,只会让现场混乱无比,最后成为毫无“站队”。
因此,小问竹冲动又心急地直接下令杀了那些反对重判十三岁少年强(奸)犯的方式其实是最正确的方式。
而且从案件的性质上而言,其余几个案件判决的反对者未必就是死罪了,难道认为朝廷不该将殴打衙役的人满门抄斩就错了?就同样是死罪了?“甘孜沪定县衙役杀人案”其实是一件可轻可重的案子,朝廷以造反论处其实是因为当地宗族势力太大,因此将案件的严重性提高到了极点,杀一儆百。反对杀一儆百的人自然是缺乏政(治)高度的,但是不代表仁慈善良就该被杀头。
紫禁城前的空地上,十几万请愿百姓个个学乖了,什么“为民请命”,“为了正义”等等,在凶残的不讲道理的昏君暴君面前毫无分量,至于借着这个机会进入朝廷的心思更是消失了大半,如何老老实实顺顺利利安安全全地回家才是十几万请愿百姓心中最期盼最重要的。
可都已经千里迢迢跑到京城游(行)示(威)了,如何可以安安全全平平安安地回家?十几万百姓冷汗直流,纵然在炎热的太阳之下依然浑身血液都要冻住了。
有百姓眼中精光四射,低声对熟人道:“我们是来支持朝廷重判歹徒的!”那熟人还没反应过来,周围其余人已经反应过来了,对!游(行)有表示抗议的,也有表示支持和喜庆的,难道新春舞狮子表示抗议吗?
无数百姓开始大叫:“支持朝廷重判歹徒!”“杀得好!”“万岁,万岁,万万岁!”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光芒,朝廷公平公正,努力维护正义,皇帝陛下善良仁慈友爱,大楚朝简直就是天堂。
紫禁城的城墙之上,小问竹看着下方欢呼万岁的百姓一点点都不觉得新奇,她拍着被捂住眼睛的司马女彦的胳膊,道:“听,老百姓就是这样。”司马女彦扁嘴:“小姨,我不是小孩子了,让我看一眼吗?”贾午坚决不答应:“能够让你听见惨叫声已经是我的错了!”
一群官员一齐点头,谁愿意让小孩子从小见血?老胡家的孩子不是逼到了绝路上没办法嘛,没看见胡问静废了老大的力气想要扭转小问竹扭曲的价值观?覃文静认真地建议:“下次找几个人捂住她的耳朵。”王莎莎皱眉:“下次就别带她出来。”白絮小心翼翼地道:“找御医开几服宁神汤,还有,今晚陪在她的身边。”贾午用力点头,绝对一一照做。贾南风肝疼极了,我才是女彦的亲娘!贾午瞪她,当年我愿意把贾谧过继给你当皇太子,可曾抱怨过?如今我就对女彦好一点,你闹腾什么?小气鬼!
紫禁城下,数百法家子弟排众而出,整整齐齐地对着胡问静跪拜行礼。
十几万百姓死死
地盯着那数百法家子弟,你们的脖子难道是铁打的?
张铁陡然满脸通红,这数百法家子弟为了出人头地竟然当众站在皇帝陛下的对立面,这是为了功名利禄赌命了?他敢站出来赌命吗?张铁浑身发抖,“孔曰成仁,孟曰取义”,“虽千万人吾往矣”,平日说得挺溜的,但是真的面对生与死的选择的时候,有几人可以拿自己的性命维护心中的道?张铁绝对做不出来,他心中只有如何当官的诸般诀窍,却没有一丝丝可以称之为“道”,并且为它牺牲的东西。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数百法家子弟用人头出尽风头。
数百法家子弟之中,一个紫衣老者大声地道:“陛下,我等不是为了反对判决而来,我等是为了大楚的律法而来。”
张铁脸色陡然惨白,该死的,他又错了!法家子弟不是为了“道”而来,不是为了对抗皇帝陛下而来,而是为了升官发财而来!他后悔到了极点,手指甲深深地进入了掌心之中,他该站出去的!可现在晚了。
胡问静附身注视着数百法家子弟,道:“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