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槐声音低沉却充满了力量和自信:“陛下要么是练了什么绝世神功,从此不能生育……”想想那些速成的绝世武功多走邪门歪道,什么“欲练神功,挥刀自宫”,胡问静十四岁前全家默默无闻,父母亡故之后就陡然开了挂似的成了绝世高手,说她练得武功是邪道神功,功法之中有什么禁忌或者巨大付出,比如不能成亲,不能生育等等不为过吧?
贾南风死死地盯着郭槐,眼神诡异到了极点
郭槐微笑,女儿终究对世界了解太少,没想到有如此邪门的功夫。她继续道:“……要么是在血战中受了重伤,不能生育……”血战啊,身被十数创啊,因此不能生育很奇怪吗?
“……要么就是吃了什么天材地宝,影响了生育。”吃了天材地宝多半会虚不受补,有些后患也是正常,人参吃多了流鼻血或者影响身高什么的传言不是很多吗?胡问静也可能吃了这类天材地宝。
郭槐很有把握,虽然可能性不只这三种,但是结果不
会改变,那就是胡问静多半是无法生育孩子的。“哪个少女不怀春?陛下能够开上万后宫而不开,必然是身体出了问题,这大楚的皇位必然就是长公主的……”
贾南风死死地看着郭槐,一直听说女人对女人最苛刻最野蛮最恶毒最无耻最狠毒,没想到这个谣传在母亲的身上得到了验证。母亲与胡问静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甚至没有见过几次面,怎么就能这么恶毒地猜疑对方得了隐疾无法生育呢?
贾南风用全身力气控制住自己一个嘴巴打过去的念头,用最平静的声音道:“娘亲,你若是再敢妄言揣测问静的隐私,女儿只能让你常年待在后院了。”
她在郭槐愕然的目光中起身,走到了门口,又转身看了一眼母亲,道:“以后女彦的事情不需要你再插手。”
郭槐大声地道:“南风!南风!”
贾南风只是快步离开,心中的怒火越来越大,她的娘亲都在肆意恶毒地揣测胡问静的隐私,这洛阳城中,这大楚万里江山有多少人对胡问静闲言碎语妄加污蔑?贾南风有心严查,但有敢诽谤胡问静之人尽数割了舌头,千刀万剐。可她有不知道该怎么下令严查。难道告诉朝廷文武百官有人诽谤胡问静生不出孩子?这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贾南风带着怒火进了皇宫,见到小问竹的时候恶狠狠地道:“你姐姐呢?”
小问竹看看四周,抢了一把扫帚横在胸前,道:“想要找我姐姐的麻烦,先过我这一关!”
贾南风顿时笑了,问竹是个知道维护家人的好孩子。她走过去捏小问竹的脸,柔声道:“我不是找你姐姐的麻烦的,我有事问她。”
胡问静闻声出来,见了贾南风的脸色,笑道:“怎么?受气了?”
小问竹立刻放心了,扔下扫帚,扯住贾南风的手臂道:“谁欺负了你?我帮你打他!”
贾南风哄走了小问竹,扯着胡问静进了御书房,又呵退了左右,这才问道:“你老实与我说,为何现在还不大婚?你已经二十五岁了!”
胡问静笑了:“原来有人造我谣言,什么不喜欢男人啊,什么不能生啊,你莫要生气,由得他们去,嘴在他们身上,哪里管得住?胡某又不会因为被人造谣而少了一块肉。算了,是自己人,何必生气呢,我又不在乎。胡某臭名远扬,别说这种温情脉脉的诽谤了,更恶劣的都多得是,胡某什么时候在乎过?”
贾南风听着“算了,是自己人”,毫不奇怪胡问静能够猜到是贾家的人说了不该说的话,胡问静蠢得时候比猪还要蠢,聪明的时候仿佛能够看到听到世间一切事情。她认真地道:“可是真的?”若是真的,她就是寻遍天涯海角也要为胡问静寻到治疗的药物。
胡问静笑道:“当然不是,我这身体健康得很。”
贾南风松了口气,然后又恼了:“那你为何不大婚?是看中了谁家少年郎而那少年郎已经有了婚娶?”她看着胡问静微微有些无奈,胡问静是个奇怪的人,有时候毫无下限,有时候道德标准比圣人还高,只怕做不出抢人入宫的事情,但是她只要搞明白胡问静看上了谁,自然有的是办法让对方洗干净了进宫。
胡问静快笑死了:“这许多年你怎么还是宅斗脑?”
贾南风也不羞恼,问道:“那到底是为了什么?”
胡问静认真地想,到底是为了什么?“好像很复杂。”
她笑了:“第一,肯定是因为有太多比爱情和婚姻重要的东西。”
“以前是活命第一,小命朝不保夕,谁会考虑爱情和婚姻?后来是事业更重要,世界这么大,我还没有征服一半,为什么要为了爱情和婚姻停止前进?世上有太多的事情值得我去追寻,但爱情和婚姻绝不在我的计划之内。”
贾南风有些理解,普通女人认为“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人”,但女强人更看重自己的事业,她自己不就是认为事业更重要吗?
胡问静继续道:“第二,应该是……”她灿烂地笑了:“……应该是世人在我眼中都是蝼蚁。我怎么可能爱上蝼蚁?”
贾南风叹气:“你太成功了,竟然是皇帝了,自然找不到你看得上的人。”
胡问静笑了笑,也不解释。她认为世人皆是蝼蚁并不是因为她是帝王或者她是穿越者,而因此认为这个时代的所有人都比自己低贱,都无法与自己沟通。
胡问静认为世人皆蝼蚁的心思来自本心。宇宙浩瀚,人类是什么?宇宙又是什么?如此巨大的课题之前,任何被世间万物纠缠的人类都是蝼蚁。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倒了大霉被迫穿越的人,她为了自己的利益,为了世间万物杀人无数,但她依然虚伪或冥顽不灵的认为这个世上所有人都是蝼蚁,而她立于亿万生灵之上。这份心思是中二,是虚伪,是极端,是自信,是疯狂,是脑子有病,胡问静完全不在意。她是成为皇帝也好,是穿越者也好,是21世纪的996社畜也好,是骑着自行车也好,是住在小屋子也好,是只能站在一边看着别人豪车豪宅幸福人生也好,胡问静从来不曾认为自己与他人是一样的。碌碌人生,谁能与胡某比肩?
胡问静看着一心想要她放低标准,随便找个男人的贾南风,笑道:“胡某不婚,是胡某的本心,但从大局看,倒也是最佳结果。”
她笑着道:“若是胡某大婚,娶了皇夫或者征召三千美男,这天下究竟是胡某的,还是皇夫、美男的?胡某可以用男帝对待女后的方式对待皇夫、美男,不给他们一丝的权力,只当做玩物,可是,若是胡某怀孕呢?这生下的儿女可以跟我姓,我甚至可以‘留子杀父’,但是,这生儿生女是天意,胡某怎么保证胡某以及胡某的后代不生儿子?若是皇位传给了儿子,这天下会不会在不知不觉之中再次回到儒家的男尊女卑时代?”
贾南风笑道:“问静想多了,大楚朝女子为官者数不胜数,想要男尊女卑再无可能。”
胡问静淡淡地道:“胡某屡次解释胡某的心中男女平等,男人不为贵,女人也不为贵,但天下人皆认为胡某是女帝,自然会偏向女子。如今大楚生女儿高兴无比的人比生儿子高兴无比的人更多。”
“若是皇位再次传给了男子,天下人会不会因为皇帝是男子而再次认为男子为贵?”
“朕为女帝,可以仿男帝开三千后宫,尽收天下美男,可是女子十月怀胎,一生哪怕不停地生育,可以生多少孩子?”
“汉朝中山靖王仅仅儿子就有一百余人,哪个女子一生可以生一百个孩子?前朝皇帝司马炎有后宫数万人,号称一日御百女,若是他努力努力,运气又好,会不会有数万子女?”
“当一个人有了数百乃至数万子女,要从中挑选一个人继承皇位,为何不挑选一个儿子,继续让儿子生一百个乃至数万个孙子,保证皇朝不灭?生一个子女不好说会生出普通人还是天才蠢材,生一万个孩子一定会有天才孩子出现。有个天才继承皇位,岂不是好?”
贾南风听着胡问静的言语,被她冷静又诡异的思路吓得发抖,她原本不是很在意女帝或者女官,但当想到自己与胡问静努力打下的女官遍野的世界会在几代人之后消亡,情不自禁地就惶恐不已。
胡问静笑道:“所以,朕不婚,对朝廷有大好处。朕不婚,只要朕在世一日,这天下就一定是男女平等。而朕不婚,也不需要内心纠结,是从儿子还是女儿当中挑人继承皇位,朕此刻是理智的,彼时未必就是冷静的,没有选择余地才是最好的选择。”
贾南风慢慢地问:“那么,你孤独吗?”单身最大的问题就是孤独啊。
胡问静笑了:“朕这辈子都有做不完的事情,哪有时间孤独?而且,谁告诉你孤独是一种痛苦?猛兽总是独行,牛羊才成群结队。”
贾南风看着胡问静,真心够不到她的精神世界。
胡问静继续道:“你也不用担心大楚朝因为朕死了就人亡政息,回到男尊女卑的时代。朕要解决这个问题非常容易。”
“朕只要定下规矩,两百年内大楚朝必须是女帝,这大楚朝就再也不会走上男尊女卑的道路。”
“两百年足够十代人了,十代人之后男女平等之心早已深入大楚任何一个人的骨髓,儒家也早已化成了枯骨,此后再有男帝也不会产生任何影响。”
贾南风的心怦怦跳,只觉胡问静的心不知道是什么做的,竟然已经考虑到了两百年后。
胡问静皱眉道:“唯一的问题是如何保证一定会是女帝呢?若是两百年内某一个女帝一定要制定男子继承呢?该如何限制女帝的权力?”
说着“解决这个问题很容易”,其实一点都不容易,有方针却缺乏执行方式。
胡问静叹气,这就是双刃剑了。限制了皇帝的权力,难保不会出现朝廷官员有心废除女帝制,若是不限制皇帝的权力,又无法保证皇帝能够继承她的计划。
“是不是该设定大楚的十大将军或者所有刺史的半数必须是女子,若有皇帝违约,围而击之?”胡问静摇头,又怎么保证其余男将军男刺史不会站出来内讧?难道再设置男将军男刺史必须有一半的女下级?这可不是胡问静想要的平等,平等是在公正公平的情况之下过程平等,而不是强行让结果平等。
胡问静陷入了沉思,作为穿越者的金手指完全不能提升她的知识和智商,她想不到该怎么解决二百年的平等。
贾南风见胡问静陷入了沉思,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御书房,轻轻地合上了门,胡问静想不通,她更加想不通了,没有必要留在那里出歪主意。
小问竹从角落冒了出来,握紧拳头道:“太后姐姐,谁造谣诽谤我姐姐?”贾南风看着气愤的小问竹,忘记任何隐秘都对小问竹无效,哪个侍卫会管长公主偷听?她伸手摸着小问竹的脑袋,微笑着道:“问竹,你处处学你姐姐做事,但仅仅学她砍砍杀杀是不够的,你姐姐最强大的不在意他人的内心啊。”
小问竹瞅瞅贾南风,道:“哎呀,哎呀!”